裴闲楹到霞月小院后，怡贵妃派人去的太医不多时也跟着赶来了。

他过来后，先是仔细地诊脉，又瞧了瞧苏柔欢的双眼和舌苔。才对一旁站着看得认真的两人开口道：“美人如今的情形还算尚可，只是因为常年积劳成疾，再加上体内寒气过重，这不一下子就爆发了。”

边说着，眼睛扫了一眼屋内，很快就看见烧得还在冒烟的火盆，难怪刚才一来就闻到了一大股味。尽管四周的窗户都打开了，这么久了味还是没散去。

于是指着那火盆劝道：“公主，这屋内的炭火可不行啊！烟气太重了，美人闻多了只会诱发病情，不能再用下去了。”

闻言的同时，她们一齐看向指向的地方。被太医这么一说，瑶清有些窘迫又无措地看向裴闲楹，因为这是她们唯一可以取暖方式了，如果不烧这个的话，她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可以给她们烧的了。

裴闲楹却没有说出她们如今的境况，而是答应明日便会更换。虽然瑶清并不知道她为什么答应，但既然已经这么说了，公主那应该还是有办法的。

等明日李泾应该就会送来，到那个时候便可以把这些都换掉。

太医点了点头，让她们将桌上的针灸器具都取来。

瑶清与裴闲楹依着太医的吩咐忙前忙后，一会给递针，一会用药巾。

直到一根根针扎满苏柔欢的头顶，三人才停下。

裴闲楹看向窗外，已经月中天了。

她让瑶清先回去休息，自己则在一旁守着便是。

瑶清确实有些撑不住了，这几天因为苏柔欢生病的事情并休息好。她便应了明日一早来换。

瑶清走后，只剩太医与她守着。

望着床上面色苍白的母妃，裴闲楹积累已久的情绪终于忍不住了，眼泪怎么都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从前的她总以为，哪怕天塌下来了，最后也有她这个母妃给她撑着。可直到此刻，她才知道原来母妃也是会扛不住的，她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坚强。

起初裴闲楹并不想哭，到后面是实在没忍住。哪怕哭得再小心，也还是被一旁的太医察觉到了。

太医瞧出她情绪不对劲，心里也明白，此刻她最想听的是什么，当即安慰道：“公主请放宽心，美人并没有什么大碍，这几日好好养养，这病在我们太医院里就是个严重点的风寒。”

虽是风寒，却又叠加了先前旧疾，调理起来着实棘手。不过悉心将养着，终归能慢慢好转，只是想要恢复到从前那般模样，怕是再难了。

裴闲楹用袖子擦干脸上的眼泪，整理出来情绪后和他说道：“多谢太医的关心。我没什么，只是看着心里难受，想自己缓一缓。还有这么晚了还要劳烦您守在此处，实在过意不去。”

“公主可别说这话，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分内之责。”

裴闲楹朝他漏出一个笑容，可在太医却在她脸上看见转瞬即逝的泪光。

隔天一大早，屋外的药壶被烧得烟气缭绕，跑出来的烟把裴闲楹呛得有些咳嗽。

瑶清一早就过来了，不过是让她守着苏柔欢，自己则在外面煎药。

她刚拿起帕子想看看药煎得怎么样了？忽然间，院外传来一阵动静。

裴闲楹透过药烟望去，只见两个仆役扛着沉甸甸的两个大袋子从门口走进来，还相互看了一眼她。

平日里并不会有人来，她下意识警惕站起来看着他们把东西放在她面前。

而二人只道是按吩咐送东西过来，裴闲楹走近一看，送的东西竟是一块块上好的金丝煤，成色极佳。

谁会无缘无故给她们送这个？难不成是李泾？看着足足两大袋，又觉得不太可能。

便试探性问道：“是贵妃娘娘让你们送来的？”

两人对视着皆摇头。

裴闲楹略一思忖，上次去永昭宫里面还有其他人，她再次对着那两人说道：“那便替我谢过三皇兄了。”

裴闲楹将屋内的炭尽数都换掉，看着院外堆起的两大堆。今年冬天总算可以暖和点了，如果省着些用，来年也能剩下不少。

她将炭搬去自己房中存放，等放好折返回来搬剩下的时候，却发现旁边角落还静静放着一小袋。

打开一看，里面装的也是一样的东西，但和旁边的金丝煤相比便显得粗糙黯淡。

裴闲楹四处张望，没瞧见李泾的身影，想来他应当是有事在忙，就没有再管了。而李泾在看见她将东西放进去后也偷偷地离开了。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方向的茶轩里，裴恒听完从霞月小院回来的二人说的话，又瞥了眼对面神色平静的人，才缓缓放下茶杯。

“按你的意思，东西我已经派人送过去了。”

“嗯。”

“不过我说鹤鸣，昨日你托我借着浴佛节的由头救她母妃，如今又让我给她送东西过去。裴闲楹到底是我妹妹，还是你妹妹？难不成……你对她有意思？”最后一句话才是他想问的。

萧鹤鸣闻言先是笑了一声，而后才说出原因，“看上你妹妹倒不至于，只是觉得她与我有几分相似罢了。”

“当真如此？”裴恒有些不信，他这个人可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生死。

“自然。以我的身份，你妹妹又怎会与我有牵上关系。”他这句话，裴恒怎么听都不顺耳。

他素来与萧鹤鸣交好，可也隐隐察觉，这人心里藏着太多事。

他觉得是萧鹤鸣从小就被送到这里，才会产出这种感觉，便也没有多想。

这里人人虚与委蛇，他自己最是清楚。唯有萧鹤鸣会对他说真话，也不会因为他自己的身份而去趋炎附势，他是真心将此人当作兄弟。

可他不知道，当年本该入质他国的，本是萧鹤鸣的大皇兄萧敬哲。

当年，是萧敬哲的母妃惠妃，以萧鹤鸣生母的性命相要挟，逼他主动请求来大昭做质子，而萧殷帝也念及他兄弟情深便应允了。

他母妃就是一个小小县令之女，在宫中无宠，连萧鹤鸣都是进宫好多年才有的。

当年他们母子就是案板上的鱼肉，谁都可以宰割。惠妃要拿捏他们，不过是轻而易举。哪怕他们不愿，她也有的是法子。

不过他却与大皇兄萧敬哲感情很好，可到了这样的局面，他却没见萧敬哲出面开口过，连最后一面也没有出来见他。

萧鹤鸣不知道他是愧疚不敢，还是要与他断了这手足之情。

“萧鹤鸣，你说你什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