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泠放开他的手,转身欲走。
忽然,腕骨被人从身后抓住,冷冰冰的,触感格外明显。
苏泠转身,视线下移,看着沙发上昏昏沉沉的人,殷弗苍双目紧闭,头顶镀金托架上水晶吊灯散发的暖白光给这张俊美英雅的面容披上一层朦胧薄纱。
明明还没有完全恢复意识,却还能察觉到身边的动静。
警惕性还真够强。
男人抓得很紧,整个手全部握住,苏泠费了点力气才把他的手掰开。
苏泠没觉得冒犯,而且还是这种半死不活的病人,她对病人的忍耐度要比常人高。
走之前,她把房卡扔进房间,轻声关上门。
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苏泠摇摇头,她可对这个世界的高层争斗不感兴趣。
反倒是她自己今天也是,一时心软,算起来,殷弗苍还是她第一个尝试用深度疗愈的人,就当人情彻底两清了吧。
苏泠在心底默默劝服自己。
她拿出光脑,又沿着这个宫廷风走廊继续转,没过多久,寂弥用食指提着一件西装出现在走廊另一头。
一百层的布局是中间娱乐场所,外围一圈房间包着酒吧,走廊之间互相联通。
“就只剩下这个。”寂弥耸耸肩,“我在没人的地方开了领域,这一层楼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这就走了?那这么大费周章把我们引上来干什么?”苏泠不解。
“那里面是……”话还没问出来,寂弥忽然看向天花板角落的监控器,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所有线路瞬间中断,莱天大厦附近马路上的某辆二手车内,画面变成灰色雪花。
苏泠:“怎么了,有人在看?”
“估计就是刚才你见到的那个人。”寂弥没在这个事情上停留,“那房间里面是殷弗苍?那个联邦上将?”
“嗯,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来这儿的,进去了还吓我一跳,整个人像要死了一样,我这次给他治疗,权当还了上次在奇岩星的人情。”苏泠不甚在意地回道,仿佛刚才的事情对于她来说就是刚好顺手。
“既然也找不到,就先回去吧,老师他们已经清醒得差不多了。”
……
外表涂装乱七八糟的二手轿车内,容貌妖冶的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被精神攻击的监控画面,黑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整个人透着一股阴冷。
下一秒,毫无征兆地,他一拳打碎面前的老式屏幕。
强大的撞击力度下,碎裂的玻璃渣崩溅得满车都是。
包裹着指节的那层皮肤立刻渗出红色的血,男人却好似没有痛觉一般,漫不经心地笑着。
如果仔细看过去,便能发现那双看似惑人的眼眸里没有一丝笑意。
“确认了是你,我怎么就是高兴不起来呢,果然是你啊,就算没有记忆,也依然会选择给他治疗,是吗?”低沉如鬼魅的声线,在封闭的轿车内回荡。
一阵嘈杂的铃声催命般响起。
楚晏看到没看来电人名,随意滑动接听,之后把光脑扔到一边。
那头的人带着十足怒意:“楚晏,谁允许你独自行动,当了她几千年的手下败将,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我最后提醒你一次,我们双方是合作关系,我不是你的下属,至于你们,你先解决你们的分歧再说吧,真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你自己不也一样?”
对面人猛地噎住,“你……”
“你猜要是肃斯年和殷弗苍忽然哪天恢复记忆了,你的下场会是什么,你当年的行径可比我的行为要严重的多呢,你猜,要是他们知道是你篡改的万界碑,你会不会死得比当时还惨呢?”
楚晏继续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又死不了,好不容易这一世占了上风,我祝你最后别死得太难看了。”
一通嚣张的单方面威胁结束,楚晏阴沉着脸挂断通讯。
“殷弗苍,你最好这一辈子到死都不要想起什么不该想起的事情。”
……
莫比斯星,穹光浮城,云界大楼。
内部某间没有窗户的房间内,智能温控系统无声工作,房内的空气不断升温。
下属们恭顺地低着头在一侧候着,呼吸声降到最低,额头上挂满油腻的汗水也不敢动一下。
“嘭”巨大的声响在眼前炸开,没人敢在这种时候抬头看向中间那位怒火中烧的男人。
空气并没有沉闷多久,因为,拉尔夫马上就换了个宣泄对象。
一阵刺啦刺啦的刮擦声逐渐走近,布满尖刺的长棍一把扎进大腿皮肉,被打的人一点求饶声都没发出,面上露出痛苦之色,跪在地上,任由那棍子继续落在背上。
尖刺无情地勾裂薄薄的衣物,令人汗毛直竖的击打声密密地传进耳朵。
那片粗糙的皮肤瞬间留下一个个血坑。
被挑中发泄的倒霉蛋如一滩软肉,等到拉尔夫发泄够了,才敢蜷缩成一团,舔舐身上的伤口。
拉尔夫赤裸着上身,把嘴里分泌的唾液恶狠狠地吐到地上那滩肉上,“一群废物,连个人都看不好,要是下次还有这种情况,我会亲自把你们送到七所,没有价值的异种,只配变成燃料。”
拉尔夫疯魔一般凑近他们每个人的脸,无比怜惜地抚摸着人类模样的脸蛋,“人类的外貌还真是优越,凭什么他们就能光明正大地生活在阳光下,一点生存空间都不留给我们,最该死的明明就是人类,你说是不是?”
拉尔夫捏着其中一个刚感染没多久的异种,红色的分节触角在他身上游走,酥麻感让他控制不住地发抖,眼里满是惊惶地回复:“是……”
拉尔夫又把他健康的手拉近自身,眼神染上不可名状的陶醉,“看,多具有肉香的躯体,可惜等你兽化特征出现后就很难再见到了,亲爱的,你可得好好和它告别。”
说完,他又马上换了一副嘴脸,看着剩下的人,“你们几个嘛,要是做事能让我开心,我没准会帮你们争取个死后解剖的待遇哦,总之你们也撑不了多久。”
拉尔夫一脸施舍,看着他们一声不吭,极度惊惧的样子,内心终于升起一股愉悦。
同时也在心里把楚晏千刀万剐了一遍,那个贱人,每次都只会用同一套话术,每次都要刺激他想起那段屈辱的经历。
如果房间内还有其他人,就能清楚地看到拉尔夫后背那凸起的坚硬骨板,冲破皮肤,一段一段地组成身体,和人类的脊椎骨天差地别。
拉尔夫当着他们的面,拿起桌上那瓶装着黄色液体的玻璃管,打开封口,昂头让液体流进喉咙,苦涩的味道返回口腔,拉尔夫闷哼两声,后背的硬质骨板渐渐褪下去。
喝完,他就把玻璃管扔到地上,残余的几滴液体紧紧黏在玻璃壁上,丢弃的动作意味着他们剩下的人可以随意争抢,争抢这昂贵稀缺的异化抑制剂。
那几个兽化特征明显的人马上爆出狂热的眼神,几乎是立刻就冲上前,红着眼互相厮杀,只剩下一个新来没多久的异种愣在原地。
新来的异种原名叫张达,目前编号为HJ086,联邦内除了普通人和异能者,还剩下一种法律定义模糊的,是人又不是人的一类个体——异种。
直至现在,仍然没有任何一家权威机构可以拍着胸膛声称自己已经找到人类基因变异的规律。
人类身体产生的变异分为两种,一种是产生能量光团,下一步就是异能者,另一种是体内的基因产生某种无法解释的变异,这种变化人体自身无法察觉。
目前的医疗手段也无法精确查出任何异常,变异的基因就像是一枚隐形炸弹一样,深埋在人类体中。
携带这种基因的人,如若被异植或异兽攻击,极有可能被感染寄生,变成异种,之后便会进入身体植物化、兽化和神智不清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