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溪镇逢二、五、八赶集。
今天是三月五日,十里八乡的老乡带着山货汇聚到镇上。
米线馆子门口支着掉色的红雨篷,桌子摆到了路边,林珀石戴了顶草帽走进来,店内一时没有空桌子,他熟门熟路从门后面找出一张折叠桌和塑料凳,摆在了门口,对灶前忙碌的胖老板娘说:“婶子,煮碗米线!”
胖老板娘回头看了他一眼,招呼道:“石头来了啊!米线不够一碗,给你加点卷粉进去,两掺?”
“行。”
“那你坐着等会儿啊!”
里间一桌客人吃完了,是一个老大爷带着两个六七岁的小孙子,佝偻着背,矮下身子去背竹篓。竹篓里装满东西,看着就挺沉,林珀石伸手托了一把。老大爷感激地抬头一看,一个大小伙子杵在面前。
“哦哟!这么高啊!”
林珀石露出个笑:“老爹,赶完集要回去了?”
老大爷笑眯眯:“是啊,大清早就起来赶了个早集。还要回去挖地。”
等人走了,林珀石顺手把桌上的碗筷收拾了。正擦着桌子,手机在裤兜里响起来,他把手机夹在肩上,两手端着碗出去倒汤。
“喂,罗瑞,你赶完了?”
“石头,你快过来!”
电话那头,罗瑞的声音有点抖,都快哭了,“农贸市场西门这里,我撞人了!”
“什么?”
人行道边一溜儿都是自家种的水果,装在竹筐或者背篓里;老大爷自己上山挖的草药,往地上铺一块防水布,随便一摆就开张了。崭新的镰刀锄头、锅碗瓢盆喊着大甩卖,花花绿绿的玩具摊前围满了小孩子。卖衣服的、卖当年新米的、卖柴米油盐日用品的,热热闹闹挤满了农贸市场。
农贸市场门口人流大,马车、电动车、三轮车、拖拉机等各种车子在路边随便一停,人就不见了,遇到赶集天更是堵得水泄不通,唯一一路通往县城的城乡公交车被卡在路中间,哔哔哔按着喇叭。林珀石挤进人群,一眼就看见罗瑞的摩托车横停在路上,这小子哭丧着脸站在车边。一个穿着黑色丝绸衬衫的人半躺在地上。
一圈都是围观的人,有年轻的女孩子一边拿手机拍照,一边激动得脸色通红,偏偏还要压着声音,跟同伴小声说话:“啊啊啊!他长得好帅!”
同伴也捂脸:“是啊!好像那个明星,演过划船那个!”
原先的女孩捂着嘴,不想让议论的正主听到,“张什么那个?我觉得明星没有他好看欸!”
林珀石杵了一肘子罗瑞,“怎么回事?”一边问一边往地上人看去。
这一看,目光就半天没收回来。林珀石一向自诩大帅哥,第一眼依然被眼前人的皮相惊艳了。
黑色的西裤,黑色衬衫,身上没有过多雕饰。一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不画而矜,又似多情,又似薄情。地是灰的、车轮是泥的,蒙尘的街道将他的容色衬到了极致,一片黯淡中他是唯一的鲜明。
此刻那张脸皱着眉,一脑门的冷汗,依然让身边的女生惊艳得小声尖叫。
宜嗔宜怒。
林珀石也想尖叫,这明显伤得很重啊!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右手手腕已经快速肿起来了!
“让开让开!担架来了!”
卫生院的护士挤进来,小心地把青年往担架上抬。青年完好的一只手抓着担架边缘,指节都白了,额头布满冷汗。
“左腿断了,右手臂倒地的时候撑了一下。”青年快速说着,瞥了一眼站在一边傻眼的罗瑞和林珀石,语带不满,“愣着干什么?我的兜里找车钥匙,车停在花园宾馆那里,去车里把我的证件拿过来。”
“哦、哦!”罗瑞连忙在地上捡起沾了灰的西装外套,拍了拍,在兜里找到了车钥匙,拜托林珀石看着,自己便跑了。
卫生院离着不远,林珀石跟着担架走。
青年闭着眼睛,大概疼得厉害,脸上都是冷汗,惨白的脸色看上去有一种破碎的俊美。林珀石掏出纸巾帮他擦了一下。青年于是睁开狭长的凤眼,看了他一眼。
眼瞳中倒映着身后阳春三月明丽的天光。林珀石在那双眼中看到自己带着犹疑的脸,心脏猛地一跳。
美貌竟然是这么具有攻击力的武器吗?
等待简易固定的时间,罗瑞气喘吁吁跑来了。
“石头!”
林珀石等在廊下,接过一叠的证件,从中找出身份证和社保卡。
证件上面,青年端端正正的正脸看上去更具冲击力。罗瑞凑过脸来:“杨……什么,石头,这个字怎么念?”
“杨珎,念zhen(一声)。”
“什么意思啊?”
“……大概是一种美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