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
偶有一片金黄色从窗外闪过。
此行目的地的老中医住在村子里,不大的小院子晾满了草药。院门常开,方便来看病取药的人。
林珀石把车停在门口,让杨珎待在车上等。他转身进院子,没到五分钟,人就拿着一袋纸包好的药出来。
“这么快?”
林珀石摊了摊手:“老爹一直在这儿拿药。”已经很熟悉了。
回程路不是来时的路,车窗外春光融融,两侧的明黄渐渐浓丽,车子转过一个弯,眼前忽然就亮了。
铺天盖地的黄,从山脚漫到山顶,又从这山漫到那山,彷佛把天地都染透。三月的风从花海上滚过来,带着一股子草木苍涩的味道,像裹挟着每一朵油菜花的喧嚣。
杨珎摇下了车窗。
路两侧和田野里看花的人不少,家里带孩子出游的,情侣打卡的,还有拍婚纱照的,跟这花海一样热闹。有老乡在摆摊,花花绿绿的帽子、围巾,还有花环、风筝。
林珀石按照老乡的指引停好车,从后备箱将折叠的轮椅抬出来。后排的杨珎已经自己下车了,一只手支撑在车门上,不能落地的腿提着,在等他过去。
他在等我。
林珀石心里软了一下。
推着轮椅慢慢走在路上,两侧都是金色的小黄花,挨挨挤挤,又肆意生长。喀斯特地貌的小山包一座一座地冒出来,像一个个孤岛,浮在金色的海上。
林珀石像个不尽职的导游,惜字如金地描述了一下眼前的花海。
“这是这边的特色产业,现在正是花期最好的时候。”
杨珎听着这敷衍的介绍,笑了一下。“花开的时候观光,等作物成熟了榨油。我猜这边的油很出名吧?”
林珀石点头。真聪明。
新生的阳光不似夏日般灼人,照在身上让人有一股懒洋洋的倦怠。
杨珎伸手摸了一朵伸到自己轮椅前面的花。
“花期多久?”
林珀石低头,正能看见杨珎脑袋顶上飞过的忙碌的蜜蜂。他说:“一个多月。”
花海翻腾着,在微风中肆意摇曳,蜜蜂在花间穿梭,各自有各自的忙碌,
林珀石推着轮椅继续向前,走入花海深处。拍照的人少了,耳边只有辛勤的振翅声。
路边有卖小零食的,林珀石买了橘子汽水,看到炸洋芋,又买了一盒,给杨珎放在膝上吃。十五块的风筝,趁着东风正好买了一个,很简单的彩虹条三角鱼,拖着两条轻盈的尾巴。
林珀石:“放风筝吗?”
杨珎吃着人家买的炸洋芋,仰头看他,微微上挑的凤眼明晃晃在质疑:买之前怎么不问?
田埂上,大路边,有不少人趁着天气晴朗,风势正好在放风筝,天空中远远飘着好些形态各异的颜色。杨珎有点近视,离得太远了他看不清。
他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没醒,示意了一下身下的轮椅,用一种疑惑的眼神,从下而上地看向眼前的人。
林珀石:“你拿着线。”
路上来往的车子挺多,林珀石把杨珎推到另一边的路上,线轴交到他手中,自己拿着五彩斑斓的三角鱼,沿着路跑远了。
杨珎的视线中能看到他的背影。手中的线能隐约感受到风。从另一端的风筝那儿传来,蠢蠢欲动的浮起,它在催促着,赶快放手。
杨珎喊了一声:“放手!”
三角鱼摇摇晃晃浮起来,眼看就要坠下,杨珎单手操纵着轮椅后退,拉开了一段距离,林珀石已经跑了过来,推着他轮椅飞快往后跑,杨珎操纵着线,一阵风来,三角鱼被风托住,稳稳融入了风中,飞了起来。
高天流云,三角鱼轻盈的尾巴在风中摇曳。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了笑容。
路边戴着鸭舌帽的大哥观察他们许久,凑上来问:“你们要不要照片?”
他说着,把相机里抓拍到的照片翻出来,林珀石和杨珎都凑过去看。
一张林珀石推着轮椅在花海中走过的。
一张杨珎低头看花,林珀石的目光却定格在看他。
背景是金灿灿的花田,春光毫不吝啬地从林珀石的眉梢流淌下去,让他看上去无限温柔。
林珀石:“要了,多少钱?”
回来当天晚上,杨珎就发现林珀石的社交软件头像换成了一片蓝天,天空中飘着一个眼熟的彩虹色三角鱼风筝。
夜里落了雨,杨珎在半梦半醒中,被唰唰的雨声吵醒。
腿上的伤隐隐约约,连绵不绝地痛着,他睡不踏实,醒了更难入睡。
房门忽然轻轻响了两声。林珀石的声音在外面,轻得像春夜里的雨丝。
“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