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你爱吃的,快吃。”
左手拿勺子并不方便,不过他也不急,慢条斯理地吃着菜。
林珀石夹了一块肉趁他张嘴强行塞嘴里去。眼看着杨珎变了脸色,立刻转移话题:“二姑就嫁在镇上,你去赶集还会从他们家门前过呢。”
他来了这边一个多月了,往镇上去换药赶集也去了好几趟,今天才知道林珀石还有个嫁这么近的二姑。
林珀石趁机又夹了一片莲藕喂过去,杨珎的心思暂时不在饭菜上面,下意识张口接了。
等到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林珀石还要故技重施,杨珎索性把勺子放下,埋怨地看他:“我又不是小孩子。让开,我自己吃。”
一张宜嗔宜怒的脸,生动得与老旧的山村格格不入。林珀石磨了磨牙,拉回思绪,不停手继续投喂:“你自己吃太慢了。”
杨珎没话说了,又让他喂了几口便不肯再吃。林珀石就着菜,几口扒了一碗米饭。
正吃着,厨房里突然传出尖锐的争吵:“借给老三倒是舍得,怎么到我就没钱了?老大在的时候什么好的都紧着老大,现在老大两口子不在了,又拉扯着老三,你老两口这么偏心,以后别指望我给你们养老,抬上山那天我也不来送!”
是二姑的声音。
二姑父温声劝:“行了行了,你说的什么话!好好说。”
老爹声音更大:“把你养这么大没给吃还是没给喝?你嫁人生孩子,我们老两口拿过你一分吗!老大不在了我跟你妈也不用你养老,上山石头会送,用不着你!你滚,以后也不要上门!”
又争吵了几句,院门口传来摩托车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
林珀石从开始争吵之时就一句话没说,现在沉默着收了碗筷,端下楼去了。
杨珎瘸着腿走到阳台门口,听见林珀石的声音隐隐约约从厨房传来:“菜冷了,我热一下,再吃点。”
白天林珀石去放羊,杨珎也要跟着去。林珀石于是把三轮车骑出来,杨珎戴着他的大草帽,背着水杯和零食坐在车斗里,好像去郊游。
林珀石骑着车慢慢赶着羊上山。调皮的羊群一路翻山越岭地吃草,往林深树密的地方钻。林珀石不去管,只看护着田间地头的庄稼不要被羊吃了就行。
杨珎数了好久,问:“到底有几只羊?”
“你数了几只?”
“68。”
“再数。”
杨珎又数了好几遍,要么多了,要么少了,他数不清楚了。
目的地是一处位于山坳里的谷地,绿草茵茵,两侧山上松树低矮,挂满了葛藤,人是走不通的,那些犟种大山羊不走寻常路就爱在里面钻。岩壁陡峭但是不高,山羊一个接一个站不稳,连滚带爬掉进谷中一片不大的泥沼中。
泥沼中还有些许积水,绵密的绿草已经透水而出。
林珀石先把杨珎从车上抱下来,放在树荫下。又提着柴刀去解救被层叠的葛藤挂住角的山羊。
不一会儿,所有山羊都在谷中吃草了。
杨珎开始数,数了两遍,胸有成竹:“就是68只。”
林珀石忍住没笑:“确定?”
“确定。”
林珀石喊了一声小溪,傻狗兴高采烈地从羊群中一跃而起,冲到两人面前。
“再数?”
杨珎不信邪,又数了一遍,好么,67。
他瞪了一眼憨头愣脑的傻狗。这家伙一直混在羊群中装羊,害他数错好几遍。
“你敢笑。”
林珀石表示怕了怕了。
杨珎从自己的零食堆里捡了一个橘子递给林珀石,林珀石剥开了,递还给他。
杨珎:“我吃一半。”
两人吃着橘子,杨珎看了看地势,说:“这好像是一个水库。”
他指了指泥沼下游一条草木丛生但还是能看出人为痕迹的坎,“坝体。”又指了指上游山谷中潺潺而出的一条小溪,“入水口。”
他们开着三轮车从上游过来,大路一直修到谷中。
林珀石赞许地点头,“是水库,以前我们村的饮用水水库。但是连年干旱,水源枯竭,不得不重新建设了大水库,这里已经废弃了。”
他示意杨珎看不远处的山头,整整齐齐的蓝色,“那是种的桉树。桉树作为重要经济林木,投资成本低,回收周期短。这才几年啊……那些路,全都是为了砍伐和运输桉树方便而开挖的。”
杨珎皱眉,因为他的工作性质,他了解过一些桉树的特性。不科学的、大规模的单一种植会对当地生态系统造成严重破坏,不知道这地界近几年干旱缺水是否与当地人大规模种植桉树有关?
他还沉浸在思考中,没注意林珀石走到羊群中去了。直到林珀石喊他:“把车里的旧毛巾拿过来。”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