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中饭,饭婶子们回家喂猪的喂猪,喂狗的喂狗,喂完了直接到田里去。老爹放羊去了,罗叔在秧田中将育好的秧苗连根铲起,罗瑞负责开着车将秧苗运送投放到今天要作业的田里。
杨珎尽职尽责的总揽了茶水负责人的职务。跟着罗婶子去田里送茶水晌午,看见林珀石挽着裤腿踩在水田中,跟一群大娘婶子们插秧呢。
这些年村中的年轻人都往外跑,留下的都是上了年纪的,带着还在上学的娃娃们。林珀石算是不多的青壮年,还是正经的大学生,谁家有个啥事都落不下他。跳广场舞的大妈三天两头上门让他帮忙下载歌曲、设置手机铃声、关闹钟。
附近村子待嫁的姑娘们,盯着林珀石的不在少数。
晌午和茶水来了,上工的人就该歇一歇了。林珀石也走过来喝水,杨珎给他倒了一碗。
他一站直,在普遍身高不超过一米六的婶子中就显得鹤立鸡群。旁边的火柱婶子把林珀石上下打量了一遍,啧啧称奇:“石头啊,要我说这十里八乡能找到比你更稀罕的小伙子怕是难了。长得又帅,又会来事儿,今年几岁了,有没有对象了?”
林珀石是万万没想到插个秧也会躺枪,他看了一眼杨珎,矜贵的凤眼斜斜向上,好整以暇,摆明了看热闹来着。
奶奶也喝了一碗茶,闻言长吁短叹:“谁管得了他!跟他那个爹一样!二十四了都,别说往家领女朋友,有没有牵过女生的手都不知道。”
众人哄笑。火柱婶子说:“小伙子么倒也不用着急。三婶别上火。我跟你说,我有个侄女,当老师的,今年刚分配到咱们镇上小学教书。读书人!学历高,家里条件也好,长得也是子弟(当地方言形容长得好),配石头就正正合适了!要是石头没有对象的话,抽个时间见见?”
林珀石还没来得及说话,罗婶子已经把话头接过去了:“是不是教语文的潘老师?”
“是呀是呀!”
“哎呀这不巧了嘛,晓涵他们班主任啊!我见过的。见人三分笑,谁不喜欢啊!”
“当老师的,受人尊敬,也体面!”
“老家是不是边上蒋所的?”
“……”
一群人已经热热闹闹聊开了,完全没人在意林珀石的意愿。
林珀石:“……”
今日收了个早工,杨珎在院中辅导四年级小学生的作业时候,上工的人就回来了,还不到晚饭时间。林珀石落在后面,他顺道回了一趟家,扛着一箱绿提一箱橘子过来了。
杨珎是个体面人,没有空着手去别人家吃饭的道理,但他自己拿不动,所以中午特意交待了林珀石。
绿提收起来罗家人自己吃,橘子当场开了,在场等饭的大妈婶子们吃得不亦乐乎。林珀石剥了橘子,递给杨珎一半,杨珎不吃,于是一整个便宜了晓涵。
林珀石在他身边坐下,低头跟他一起看晓涵的作业。
小丫头大概是没什么念书的天分,林珀石看了两眼就感觉血压开始上升。他连忙借口复健把杨珎拉走了。
院子里吵吵闹闹,一楼的客厅里反而没人。整个屋就一间房,没有隔断,摆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电视,电视后面一扇小窗,不开灯的话白天屋中也是暗的。西北角一把木楼梯搭到二楼,杨珎猜想应当就是起居的地方。
“秋姐出嫁前,没有自己的房间吗?”
林珀石似乎很意外他会这么问,转念一想又了然,杨珎是城里人,据这几个月相处来看也没有什么兄弟姐妹。
“从中学开始就是住宿制,在学校待的时间比在家多。”
他就一句话,杨珎却听明白了。
不是每一家都喜欢女孩的。
小的时候跟兄弟姐妹挤一挤,大了上学就住宿了。等毕业了,要么出外打工,要么嫁人生子。在娘家有没有自己的房间并不重要。
杨珎皱着眉回想,自他来到华家村,田间地头,家里家外,哪一样都少不了女性操持,为什么却会连一个自己的房间都没有。
少时放不下玩具和心事,长大了放不下梦想和前程,随命运的河流飘零,于是一生都无处安放。
杨珎垂下眼睛,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罗叔家算正常的,没有苛待过女孩。现在年轻人不愿生育的太多了,但凡有个孩子,不论男女,哪家不是当成眼珠子来疼。”
杨珎听出这是宽慰,不禁莞尔,“索性今日也看过了,晚些时候我问一下罗叔和秋姐的意思,给他们出一张新居的设计图吧。”
“哇哦,大工程师的手看来是好的差不多了呢!今日的复健做了没有?”
杨珎脸都黑了。
罗瑞家种的地更多,插完秧苗还要收地种玉米,动作快的人家比如林珀石,玉米都快种下去半个月了。一连好几日,林珀石都在罗瑞家帮忙。杨珎无事也会过去,晓涵都不用送饭了。
等吃饭的时间,杨珎坐在厨房门口,门前的一个高板凳上放着一张白纸,罗叔正手脚并用给杨珎描绘着他对新居的想法,时而站起来走到院中比比划划。他对家中每一寸墙和地的尺寸信手拈来。“……二楼做个大阳台,挑出去一米六,敞亮!”
杨珎执笔在纸上写着,他画线不需要尺子就是横平竖直。“规定不能超过一米五的。一米五也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