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话里的车声在街心花园外面的街道响起,林珀石坐在曾经跟杨珎来过的长椅上,挂了电话。把罗瑞摇醒,两人上了车。
花园宾馆,正对街心花园。四楼临街的房间。
李琦玉不大清醒,上完卫生间经过阳台,随意一瞥,好像看见了一辆熟悉的车。他头疼着,眯着眼睛靠过去,没看错,是杨珎的车。
杨珎从驾驶室绕过来,扶了一把灯光没照到的人。那人整个挂在杨珎身上,一手搭着肩,一手扶在腰上。
李琦玉揉揉眼睛再看,没错,腰上。
两人往车边走了一步,那人的脸暴露在灯光下。
是林珀石。
一瞬间如同冷水浇头,李琦玉酒醒了。
踏勘的工作告一段落,杨珎在村委会整理这几天的数据。
“杨工,我先走了,你记得关灯锁门啊。”
红英背着包探进个脑袋,对杨珎说。
杨珎扭头才发现天都黑了。
“好的,注意安全。”
等杨珎都弄完,已经九点多了。他抬起头,李琦玉就坐在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你怎么还没走。”
李琦玉冷酷的神色和缓了一些。站起来走到杨珎身边,帮他把散落的资料归拢成一叠。“太晚了,请你吃个夜宵。”
“不吃。”
他把资料一堆地拢过来,“你早点回,山路不好开。”
李琦玉顿了一下,露出一点笑意,“你担心我。”
杨珎没有接这句话。他站起来去拿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李琦玉没有让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
“阿珎,我们谈谈。”
杨珎笑了一下,“谈什么?麦克白,还是犹大?”
李琦玉是万万没想到,温润如玉的贵公子,有一日说出这话也会如此刻薄。
他深吸了一口气。
“是我的错,我叔叔的事情我一早就知道,顺天也是得益于他的暗中支持,这些我没有跟你说过。但我也没想过把伯父拖下水。”
“很早之前,我就开始切割顺天和叔叔的关系。要不是这次乌龙的泄密事件,卢靖一辈子也不会走到人前。”他垂下了眼睑,“我是想好好经营公司的。”
“卢靖家火灾我跟你解释过,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我真的不知情。只是开个公司挣个钱,我还没这么无底线。”
杨珎安静听完了,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如此说来,用我爸和我转移注意力的事情,你一早就知晓。”
他太了解李琦玉了。能解释的刚才他一并就解释了,没有说,多半就是解释不清的。
果然,李琦玉沉默了。
“为什么?”杨珎把外套重新搭回椅背,顺势坐了下来。“转移注意力也好,解决问题也好,有很多办法不是吗?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琦玉唇角绷成一条直线,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眼前的人,一言不发。
杨珎等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他还以为李琦玉会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其实也只是利益驱使下的选择吧。他重新站了起来,拿起了外套往外走。
“你回去吧。”
回宁城吗?
“你不跟我回去?”
“我为什么要回去?”
李琦玉抓住他的手臂,力气很大,杨珎挣了两下没挣脱。“你来这儿,就是为了让我回去?你到底要干什么?”
那一夜他掀翻了桌,关闭手机,开上车,远离了这个从小长到大的地方,身后的城市在夜色中坍塌成一片废墟。
他对人都用心,对事都体面,对一切未知都有兴趣和热爱。
这人世却污浊,冷漠,没有温暖。
他不缺物质,追逐的梦想和事业也都得到,也曾做到了极致,攀登到过顶峰。事业、名利、金钱、梦想,都是外物。
作为天之骄子的杨珎,前面二十七年的荣誉和光环彷佛一场幻梦。
他变成了一个傲慢的放逐者,带着与人厮杀之后的遍体鳞伤,将自己放逐。
不知来处,也不知归处,哪里会有风,就吹向哪里吧。
“阿珎,站住!”李琦玉不管不顾,扳住肩膀把人转过来,放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无奈的妥协和哀求,“我什么都说,你原谅我。”
杨珎冷酷地说:“可我不想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