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珎在桌边坐下,用勺子喝了一口米酒,微微眯了眯眼。“没有,睡了又醒了,想喝米酒。”
他又喝了一口,问:“你们滇城的人都是用酒解酒的?”
米酒虽然度数低但也确实是有度数的。
林珀石失笑。
两人安静地喝完米酒,杨珎收拾了碗筷放到水槽里。
屋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林珀石站在窗边看雨。一片浓重的墨色,其实也看不到什么。
杨珎从身后凑过来,也好奇地看了一眼。
雨季到了。
雨一连下了两天。饮水工程施工被迫暂停。林珀石披着雨衣,冒着大雨采烟叶。
杨珎也很好奇,想跟着去。
林珀石帽檐上滴着水,笑着问:“腿不疼?”
他一直担心阴天下雨的时候杨珎伤过的地方会疼痛,但现在看来愈合得不错。
杨珎摇摇头。
林珀石便找出一套雨衣给他。结果就是李琦玉也要去,三个人到了地里,和罗婶一家子汇合。
林珀石家烟叶种得不多,都不够开一炉,生烟叶在地里就直接卖给了种烟多的人家。罗瑞家种得挺多,今年打算起新房,娶媳妇,买车,用钱的地方多,就指望着烟叶能卖个好价钱。可是烤制好的烟叶分级不确定因素太多了,定级和价格也不一定,有赌的成分在。
雨水从烟株的大叶片滑下来,伸手出去就沿着手背流进了衣袖,杨珎冻得一激灵。李琦玉穿着水鞋,在他旁边那条垄里泥一脚水一脚,探手过来要把他手里的烟叶拿走:“我来,你去歇着。”
杨珎按住烟叶,隔着雨幕和重叠的叶片看了李琦玉一眼,“我自己来。”
他弯下腰,把植株根部两片有些泛黄的叶子摘下,猫着腰往前继续采。李琦玉气闷,对杨珎生不起气来,只好气自己。
采完烟叶手上一层黑色烟油。在雨水冲刷下,搓一搓就哗哗往下掉,杨珎好奇地舔了一口,苦得吐舌头。
林珀石扭头喝水刚好看见了。
林珀石:“……”
有时候好奇心太重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采摘回去的烟叶堆放在罗瑞家场上,比人还高的一大堆,搭了一个塑料大棚遮雨。
晓涵和晓琪两姐妹在棚子下面栓烟,用一根带着细绳的竹竿,把烟叶两片为一簇绕着杆子绑好,到时候会一杆一杆挂入烤房进行烤制。
晓琪还小,不会栓烟,于是拿个小凳子坐在晓涵旁边,将烟叶两片理作一簇递给姐姐。晓涵旁边已经码好了一大摞她栓好的杆子。
罗秋在厨房做饭。听见车声音,拿着锅铲从厨房出来,招呼道:“回来了!先喝点水,洗手准备吃饭!”
罗叔罗婶戴了一顶雨笠,身上批着块化肥口袋内袋裁出来的塑料袋,这会儿塑料袋上一摸,就是黑色的一条一条的烟油。杨珎穿着雨衣倒还不甚明显。
洗完手就蹲在晓涵身边看她栓烟。
这是轻巧的活计,晓涵做得又快又好。一根细绳灵巧在烟叶中间穿梭,两分钟不到,一杆就拴好了。
李琦玉走过来,给杨珎身后放了个小凳子,顺手接过晓涵拴好的这一杆,放到了最顶上。
堂屋内传来林珀石的说话声:“这一炉成色还不错。下桔二肯定是有的。”
罗叔:“昨日老李去镇上交烟,下堡子村有一家,一百多公斤下桔一,四千多块钱啊!”罗叔脸色发红,兴奋得好像那四千块是装在自己口袋里一样。
罗瑞:“烤出这个成色不容易,肯定种得多。我听说其他品级的也卖了不少。今年青黄烟价格降了一些,就九块出头。”
罗叔:“九块也不少了,总比烂在茅坑里强。你大姐把这一炉理出来,你带去镇上交一趟,看看情况。”
罗瑞答应着,“哎!”
林珀石,“我听说隔壁县的烟点定级要更高一些。你先去镇上试试看,不行拉回来,去隔壁县看看。”
罗叔说:“在理。”
罗瑞:“爸,炭不够烧这一炉了,明天我得去拉一车。”
罗叔:“上次那个小伙子送来的不错,打电话让他再送一车来吧。我找找看……电话放在哪儿了……”
杨珎探头,屋内打扫得整整齐齐,一边放着烤好的烟,一边放着罗秋整理好的品级。这个过程叫“理烟”。依据烟农的经验,从烟叶的颜色、油润度等进行区分。最好的烟叶颜色为桔色,植株不同的部位对应上中下三个等,后面跟的数字越小代表级别越高,价格自然也就越贵。刚才林珀石他们谈论的下桔一、下桔二即为烟叶长在植株靠下部分、烤出颜色为桔色、等级为一等或者二等的烟叶。
下部的油润度不及中部和上部,出好烟的几率不大,但也不是没有。
除了桔色,还有柠色和青色,价格远不如桔色。彻底变成红褐色的,就是罗叔嘴里只能用来填茅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