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婶说:“石头是换工,以后他家请人干活儿,我也要去帮一天。”
杨珎和李琦玉不是在此地久留之人,这件事好像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虽然没有人赶他们走,但杨珎心中还是有一丝不悦。
他说不清,归结于可能在华家村待了三个月,对这儿的不舍吧。
一百元他收进钱夹夹层了。
他见过比这多得多的钱,甚至更多,成捆的、成摞的,或者是银行卡里一串长长的数字。但是却没有手中这一百元感觉踏实。
早上八点钟就淋着雨下地,一直到晚上十一点。甚至采烟和栓烟已经是轻省的活儿,遇到打地、收割,就都是力气活儿。
其实人工正常一天也就八十,罗婶还每人多给了二十。
罗婶家后面几炉采烟,杨珎和李琦玉就不去了。林珀石要去水田里追肥,杨珎也要跟着去。
林珀石叹气。之前他腿伤着行动不便也就算了,现在伤好了就跟个好奇宝宝一样,似乎想把之前没走的路都补回来。
于是林珀石喜提两个长工。
中午还在下雨,这会儿又是烈日炎炎,六月的天真是孩子的脸,说变就变。水田里的稻子此刻只不到膝盖高,李琦玉从头武装到脚,脸上带着口罩,手上是手套,脚下是水鞋。粪箕放在田埂上,里面是他挑来的粪肥。现在得用手捧起这些粪肥均匀地播撒到水田中,让水稻吸收成长。
堆肥时间很长,其实没有特别浓烈的臭味。可是最近在下雨,隔着手套感受到被雨淋湿的那种粘腻的感觉,杨珎也是一激灵。
林珀石将三轮车停到路边,用空的粪箕从车上装满肥料,挑到田埂上。下过雨狭窄的田埂湿滑,他挑着一担重量不轻的担子,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却走得稳稳当当。
他这云淡风轻的样子把李琦玉气到了。抓起粪肥漫天播撒。
林珀石:“那儿,把庄稼压倒了。”
李琦玉:“……”
杨珎指着自己脚下:“这里田埂在漏水。”
李琦玉也凑过去看。
两丘田有一点高差,现在他们在上面的田里,没看到什么裂缝或者田埂坍塌,却能听见细小的水声流到下面的田。
林珀石伸手沿着埋在水下的一层淤泥摸了一圈,笑道:“这里有一个老鼠洞。”
杨珎:“老鼠为什么要把洞打在水里?”
林珀石耸肩摊手:“要不你直接问老鼠?”
杨珎:“……”
林珀石把老鼠洞堵好。最后一车粪肥也洒完了,三人早早收工回家。
李琦玉坚决不肯坐拉过粪的三轮车,林珀石只好把车开到小河浅弯处,先把车洗了。
水深最深处不过小腿,水浅的地方布满了五颜六色的鹅卵石,大大小小,奇形怪状。平日里也曾走过,村里的婶子大妈们喜欢到这儿来洗菜,从地里回来,顺路在河里把菜洗了再带回家。年纪小的孩子们还不怎么参与劳动,大人们不拘着,经常在小河湾浅水处嬉戏玩耍。
连日的大雨,河水不似往日清亮。这一段河道就这儿比较平缓,往前往后苇草遮蔽,水也更深,岸边有三两棵杨柳树,柳条垂到河面,小孩子最喜欢去摘柳条编帽子。
三人洗完了车,坐在苇草丛中稍作休息,隐隐约约,上游好像传来小孩子的声音。杨珎凝神静听,尖叫声从上游渐近,还伴随着狗叫,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从芦苇掩映的河里冲了过来,脑袋上都带着一个柳条编的帽子,在水里跑得踉踉跄跄。为首的一个男孩子一看见林珀石三人像看见了救星,一把抱住林珀石的腿,嘴里喊着:“石头叔叔快跑!有蛇,有水蛇啊!”
后面跟着的那群小孩子哗啦哗啦上了岸。林珀石三人对视了一眼,李琦玉和杨珎已经往上游走了,林珀石问:“还有人在里面吗?”
小男孩看看身后的小伙伴,摇了摇头:“没有了。”
林珀石弹了他一个脑瓜,“家里没交代你不许去芦苇从里玩,也不许去深水区吗?”
小男孩一下子蔫了。
林珀石丝毫没有欺负小孩子的自觉:“你等着你爸的跳脚米线吧!”
惊魂未定的小男孩“哇”一声哭了。他身后的一个小姑娘怯怯举起了手:“石头叔叔,我的凉鞋掉了……”
林珀石低头一看,好嘛,一只脚光着,另一只脚绿色的凉鞋都窜到小腿上去了。
他正要去上游,杨珎和李琦玉已经回来了。身后跟着摇头摆尾的大黄狗小溪。
杨珎还拎着一只绿色的小凉鞋。
“从上游漂下来的,谁的?”
“……”
晚饭时分村里的大喇叭响了,六老爹在喇叭里反复播放安全须知,特别是小孩子玩水。
饮水工程一直因为下雨的缘故断断续续,难以推进。
书房里,杨珎窝在沙发里,发愁地看着窗外。
林珀石在查资料,抽空撇了他一眼,说:“这儿的年景就是如此,去年大旱,今年雨水就会多些。明年也会旱,没有外物影响的话,一直如此循环往复。”
杨珎若有所思:“顺应天时,也算是一种风调雨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