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珀石给杨珎碗里夹了一筷子菌子,“这是鸡枞,这是青头菌,口感不一样,你尝尝。”
入口便是鲜甜。鸡枞的口感比起青头菌更加细腻。
吃到后面,王启光大概是醉了,一边喝酒一边哭:“家里现在一分钱没有,还欠着二十多万的债。林永芳套了信用卡,欠下这么一大笔债,她倒好,把家里钱卷着,拍拍屁股走人了。娃他老爹又病得起不来床。大东和小东这么大了还没工作,家里也没有地,不像石头还能种地,天天在家里躺着啃老……爸呀!我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啊!”
杨珎听明白了,说到底还是钱。
奶奶把碗一搁:“二十多万的外债也不是永芳自己花的嘛!前几年你们家要开小超市,买地皮、建房子、置办家当和货物,哪样不是钱?那时候你们家就一穷二白,还欠着你兄弟家三万块。石头他爸带队去给你们家建,到他车祸死的时候工钱还欠着呢!”
奶奶越说越气,“你们起房子的时候,家里亲戚朋友都借遍了,我们老两口也借给你们一万块,到现在都没还,催过你们没有?为着这事儿糟了她二姐永萍多少埋怨,还说等我老两口上山那日也不来送!”
王启光一把鼻涕一把泪,看得出真是到了伤心处。
“爸,催债的都堵到门口去了呀,我又这个样子,饭吃到嘴里都费劲,大东和小东也没有收入,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要不我也干不出带着行李住过来的混账事儿。”
林珀石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开口了,“两个表弟没有工作,你们家那边也没有田地,那正好,最近正是农忙的时候,种地多的人家三天两头要找工,大棚里也天天都有活儿。小姑父腿脚不便就在家里做一做家务,两个表弟出去找活儿干,地里忙不完的活儿。”
大表弟闻言问:“一天能挣多少钱?”
林珀石:“大棚里早上八点到晚上七点,供饭,一天八十。给村里干活儿,采烟一天八十,锄玉米地一天一百。”
大表弟说:“这么少?”
林珀石看了他一眼,“至少饿不死。”
吃过饭,跟老爹在客厅里喝了一会儿茶水,老爹和小溪赶着羊上山了,王启光把躺在沙发上不动弹的大东和小东叫起来,“别躺着了,跟你外公去放羊,上山看看能不能捡点菌子来卖。”
大东和小东一个都没动。大东玩着手机,“不去了吧,外面还下雨呢。淋雨生病了还要花钱治病。”他拍了拍自己山一样圆滚滚的大肚皮,“再说我这体型,我也爬不动山呀。”
其他人各忙各的。客厅里就剩父子三人,磨磨蹭蹭半晌,还是没好意思真在这儿住下,跟奶奶打了声招呼,坐上面包车要回去。
奶奶追出来,把厨房里的青菜花菜给装了些,又交代了几句才让走了。
杨珎收完碗筷,坐在厨房里等林珀石洗碗。奶奶进来了,看林珀石手上都是泡沫,便把老年机递给杨珎:“阿珎,帮我拨一下永芳的电话。”
奶奶不识字,老年机的语音播报声音老大,但也经常会拨错。
杨珎找到电话,拨了出去,果不其然是关机。
林珀石说:“用我手机打个微信电话试试。”
手机在林珀石裤兜里,杨珎从背后伸手去掏。男生的牛仔裤裤兜很深,杨珎伸手进去,林珀石有一种对方顺着大腿摸下去的错觉。
林珀石脸热了。
好在杨珎很快拿到手机。“密码。”
“2580。”
“微信叫什么。”
杨珎没有翻别人隐私的爱好,但是点进去页面还是能看到一些。杨珎看到了自己,又看到了李琦玉和罗瑞,都是微信昵称,连备注都没改。
一个名为Panda的聊天框,有十二条未读新消息。最后一条会显示内容,杨珎不经意看了个完全:表白肯定要有仪式感!你买一束花,浪漫一点。
林珀石要跟谁表白?
林珀石专心洗着碗,随意地说:“聊天记录搜一下:借点钱。”
杨珎:“……”
一搜搜出来五六个,林珀石探头看了一眼:“第二个。”
昵称林三小姐。杨珎点进去,他没往上划,最近的聊天记录显示,6月18日,林三小姐发消息,“大侄儿借点钱,急用!”,一块石头转账500。6月22日,就是昨天,林三小姐发消息,“大侄儿借点钱,吃不上饭了。”一块石头转账1000。
杨珎抬眼看了一眼林珀石,对方正在水池里哗哗冲洗着碗筷,目光轻轻掠过旁边的奶奶。
杨珎没说话,直接拨打了微信电话。
响了两声后接通了,奶奶去客厅讲电话。
厨房里只剩下两个人,林珀石解释:“我真不知道。我以为她在家。”
其实没必要解释,杨珎也没问什么。
王启光说小姑卷着家里的钱跑了,但小姑却连吃饭钱都没有,一直问林珀石借钱。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喝完茶,细密的雨丝还是没停。李琦玉顶着一身水汽回来了。
“吃饭没?”林珀石问。
李琦玉在门口收伞,“吃过了,村委会食堂吃的。”
“又施不了工了?”
李琦玉点头。“六月多雨,没办法。”
林珀石侧头去看杨珎,对方一手盘着老爹给他找的核桃,一手点着手机。手机页面上正是那个找东西的小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