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照顾杨珎是习惯了,三个月,杨珎也已经习惯他的靠近。
但这太犯规了。
帽檐下那双凤眼似乎氤氲着山林间的雨幕,林珀石缓慢眨了一下眼,二十四岁,他的雨季好像随着层层落叶下,新生命的勃发而到来了。
全世界一起潮湿。
临近晚饭,四人汇合下山。
罗瑞提的小桶里有小半桶菌子,杨珎凑上去看看,够一盘菜了。
李琦玉的塑料袋里倒是满满一大袋,林珀石挑挑拣拣,把不能吃的分出来,能吃的就剩了一小半,加上林珀石和杨珎捡的,差不多也够一顿吃。
罗瑞从自己小桶里倒了大半过去,“你们吃饭的人多。”
靠山吃山,到了雨季,山民的饭桌上少不了野生菌。在大城市卖出高价的山珍,也不甚珍奇。林珀石不爱吃野生菌,大概是从小到大吃的多了。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杨珎就见到了各种各样的菌子吃法,最寻常的清炒,菌子酱,菌干,鸡枞油,老爹甚至杀了一只鸡,吃菌子火锅,鲜味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头顶。
难得一个响晴的天,饮水工程又热火朝天地推进。老爹早早就吩咐李琦玉和杨珎晚饭回家吃。桂花树下,汤底在锅中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林珀石坐在桌边剥蒜,说:“大热的天吃什么火锅。”
奶奶从厨房中端出洗好的菜,不轻不重打了林珀石的手臂一下:“我想吃行不行!臭小子,管得倒宽,一会儿你别动筷。”
李琦玉坐在屋檐下,聚精会神地削土豆,杨珎和老爹蹲在水池边洗今天捡回来的菌子。
常见的杨珎已经认识,但是滇省菌子种类多种多样,多的是他没见过的。
奶奶抽空问李琦玉:“今天听说你们的材料被偷了呀?”
“可不是嘛,水泥和石料怎么也有人偷?看材料的大爷愣是没发现一点动静。”
李琦玉是想不明白,水泥也算了,石料怎么也有人要?大山上除了土就是石头,还需要去偷?
他反应过来:“欸奶奶你消息可真灵通,今天才出的事儿,您立马就知道了。”
奶奶抿嘴笑:“小看村口情报站了不是?”
老爹说:“损失大不大?要是丢的多怕是要报案哟。”
杨珎:“没事,六老爹已经去处理了,不影响施工进度。”
桂花树枝繁叶茂,浓荫敝人,树下桌子上,锅底已经热气腾腾地沸开,香味飘了满院。五个人围坐树下,慢慢吃着火锅。
老爹和李琦玉碰杯,喝了一口酒后把杯子放下,说:“早上王启光又给我打电话,问永芳回来了没有。”
奶奶叹了口气,“这讨债鬼打电话回来了,换了新号码,让我不要告诉别人。”
老爹半天没说话。
合着自己这个当爹的是别人呗。
奶奶找补:“行了,你也不要在这里整脸色给我看。当年你要是咬着死活不松口同意她嫁,她能把日子过成这样?”
林珀石三个小辈都在,奶奶不想多谈,只说:“人在苏市呢!找了工作,没事儿。王启光说的那二十多万欠债,一半是当年盖小超市借的,一半是经营不善欠的。一家子只出不进,能不欠钱吗?永芳走的时候把家里仅有的一千八拿走了。”
说到这儿,奶奶瞪了林珀石一眼。
估计是小姑已经把林珀石借钱的事情交待了。
“你一直跟你小姑有联系,你表弟他们上门要人的时候怎么不说?你就不怕你小姑一个人在外面出什么事儿?”
林珀石扒了一口饭,“她要是想回去过那种日子,还用跑苏市去吗?”
“你真是大了!”奶奶把筷子往桌面上一搁,正要教育林珀石,杨珎连忙打圆场:“苏市那边治安很好,要说危险,咱滇省才更危险吧。临着国境线,一不小心就被送到金三角去了。”
杨珎用公筷夹了一片火腿,放在奶奶碗里,“奶奶吃点肉,这个好吃。”说着瞥了一眼李琦玉。
李琦玉接话:“是啊,我前几天还在新闻上看见,县城那边破获了一出特大走私违禁品案。就在县城,离这儿就三十多公里。”他给杨珎碗里夹了一朵菌子。
“……”
话题成功被岔开,饭桌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罗瑞又去交了几趟烟,杨珎也跟着去了一次,帮着抬打包好的大包。
罗瑞提前说好了要去省城看车,星期天正好又下雨,没动工几日的饮水工程又停工。
六老爹无奈望天,去年大旱,今年偏又这么多雨。
罗瑞在林珀石家客厅坐着,一边跟老爹聊着天,一边等其他三人。
林珀石下楼了,罗瑞扭头望去,眼睛都直了。
林珀石穿了一套深色的西装,款式却比较慵懒,深红色衬衫领口开着,露出大半胸口,田地里的日光没有让他染上太多风霜,肤色是一种健康的麦色,一条沟壑随着他胸肌的起伏而蜿蜒到领口更低处。
有点长的头发朝后抓起,发尾上扬,带着一股贵气和奢靡。
罗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