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罗瑞拎着保温桶来换班了。
杨珎还没醒,索性温度已经降下去。乖乖趴在床上,被子盖到半腰,露出温润柔和的侧脸。
似乎是梦中依然感受着疼痛,微微蹙着眉。
李琦玉不在床上。
后半夜护士量完温度,确认高烧降了下来,林珀石便在隔壁的空床睡了。
罗瑞把他叫醒,到水房去洗漱。
小花园里种了很多紫藤花,沿着围廊长了一圈,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身影,坐在紫藤花架下的石椅上。
是李琦玉。他在抽烟,动作很慢,时不时咳嗽一声。
护士推着小车经过,呵斥道:“这里不让抽烟。你是肺部感染,更不能吸烟,快灭了回病房去,要打针了。”
李琦玉在地上按灭了烟头,又捡起来丢到了旁边的垃圾桶。站了起来,慢慢往病房走,腿上有点不明显的高低,应当是牵扯到刚缝合的伤口。
林珀石没有再看,转身回了病房。
杨珎醒了。
脸上是压出来的印子,拧着眉头,很暴躁不耐烦。
“我的脖子好痛。”
带着点不明显的撒娇,旁人听不出来,林珀石却松了一口气,伸手帮他揉了揉后颈。“趴着睡了一晚上,落枕了。”
他把杨珎身后堆成一推的被子推开,不让被子碰到他的伤口。一回头,杨珎已经双臂撑着床要坐起来,发力牵扯到伤口,立刻疼得冷汗直冒。
“别逞强!医生说你得趴着静养。”
杨珎不听他的,推开他的手自己坐了起来,白着脸在床上平缓着呼吸,感受了一下,问:“怎么这么痛?”
林珀石反而笑了:“缝了四十八针,能不痛嘛?见义勇为大英雄。”
罗瑞把保温杯的鸡丝粥用白瓷小碗盛出来,也开玩笑:“托你的福,我妈一大早起来熬的粥,我也能喝上两口。”
杨珎侧头看那香气扑鼻的粥,笑道:“帮我谢谢罗婶。”
“李哥呢?”
林珀石冲门外抬了抬下巴,“在外面,腿上有伤走不快,你去扶他一下。”
罗瑞答应了一声,欢快地往外走了。
等罗瑞走了,杨珎才问林珀石:“李琦玉的伤,怎么样?”
林珀石端了一碗粥,喂到杨珎嘴边:“左右不会比你更重了,大英雄。你自己问他。”
“我自己来。”他皱着眉,缓慢地抬手接过粥碗,放到了一边。“还没洗漱。”
说着就要下床,林珀石赶紧扶着他,“慢慢的,不要急!昨晚吓我还没吓够?”
杨珎侧眼看他,轻轻拍了拍他扶着自己的手臂,笑着说:“不会了。”
下了床才发现哪儿不对,低头一看,自己的病号服扣子竟然在背上。他衣服穿反了。
“……谁给我换的衣服?”
林珀石:“……你伤口在背上,这样方便换药,也透气……”
杨珎:“……”
第三天,一对中年夫妻提着牛奶和水果,带着小孩子过来了。
“真的谢谢两位,我们只有这一个孩子,要不是你们救了他,我和孩子他爸都不知道怎么活。”
中年男人压着孩子的脑袋,让孩子鞠了一躬:“快谢谢两个叔叔。”
李琦玉:“我没做什么,要谢就谢他吧。”他朝杨珎的位置抬了抬下巴。
杨珎稳稳盘坐在床上,闻言笑着说:“还去不去河边玩耍啦?”
小孩子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去了不去了,再也不去了,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要被水冲走了,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杨珎会心一笑,刮了刮小孩的鼻子。转念想到李琦玉和林珀石的后怕,微微动容。
他不惜这皮囊血肉,唯一的亲人去世之后,他也对死亡再无敬畏,如今更是孑然一身,生死不过也只是不同的存在形式罢了。人终有这一天。
他不害怕死亡,只是……怕有人会担忧难过。
李琦玉用情至深,无法回应,但也不忍;林珀石……
杨珎悚然一惊。
为什么会把李琦玉和林珀石放在一样的情境?
李琦玉待他,是情人,是求而不得,那林珀石呢?
中年夫妻要分担杨珎和李琦玉的医药费,杨珎拒绝了,夫妻俩执意包了个红包。
晚上,下了班的潘老师来了。
“我来跟秋姐对接一点事情,听说珎哥住院了,特意来探望。”潘老师把果篮放到床头柜。打开保温杯看了一眼,热水还是满的,又盖上盖子放了回去。
杨珎听说了潘老师和罗秋一起做小生意的事情,问:“最近生意怎么样?”
潘老师削着苹果,“挺好的,秋姐做的永生花摆件很漂亮,我上架的这一批已经快要卖完了。这次就是跟秋姐商量下一批呢。上个月跑了一趟省城,给干花也找到了销路。干花成本更低,利润更高,就是现在这样自然风干留色不好,我想跟秋姐商量一下干燥固色的方法……”
看得出来,潘老师对这手工艺品事业真的很上心了,一聊起来滔滔不绝。她是老师,就算没人接话也可以口若悬河,何况杨珎笑吟吟地看着她,听得很认真的样子。
“看来你们找到了自己的兴趣和爱好。”
杨珎真心地夸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