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事?”
“唉,说白了,是轩宸帝的丑事。”
“遥想当年,陈俪情遇见微服私访的轩宸帝之时,才十九岁,不谙世事,反观,轩宸帝年过三十,嫔妃无数,久经情场,颇有引诱之嫌。
一来二去,陈俪情动了真心,怀了孕想成亲,见纸包不住火,轩宸帝方才坦白身份。
皇帝的女人,毫无自由可言。
陈俪情年少成名,剑圣之尊,性情高傲,怎肯入后宫为妃,便想打掉孩子,斩断情缘。
轩宸帝为了挽回她,主动遣散六宫,在玄真道观外跪了七天七夜,陈俪情被打动,不顾师门阻拦,去了天枢城。
筹办封后大典需要时间,她先以贵妃身份入了宫。
入宫后第三个月,她跟轩宸帝起了争执。
传闻是轩宸帝背叛了她,惹得她一怒之下,剑指天子,走火入魔功力大增,上百名禁军都没能拦住她。
轩宸帝的身体就是从那时起一落千丈,连星宫神医都医不好。
正因如此,轩宸帝一直对外隐瞒关于归元皇后的一切,世人只知,归元皇后因病早逝,乃帝王之爱,也只知北境六剑圣中的玉清剑圣,天妒英才,风华正茂而殁,却鲜少人知,她们是一人。”
北羽听得入神,“玉清剑圣是因为那夜弑君,受伤而死吗?”
“大约吧。后来的事,我知道的不多,只听闻她负伤离开皇宫,隐藏行踪,回玄真道观生下八皇子,再然后,便是她的死讯了。”
“陈俪情死之后,名剑玉昆仑被南境天心女帝拿回,她的剑法玉清十九式,被她儿子继承。八皇子从小在玄真道观长大,十一岁去了皇宫,十四岁入军营上战场,是一个很有意思,成就不凡的少年郎。”
北羽:“打住,怎么夸起他来了,您也想替我做媒啊!”
海刀夫子:“这我哪敢,叫你师父知道了,他出关后不得劈死我。我是想让你别抵触八皇子,八皇子常年在外,我跟他不熟,当下有个机会深入认识一下,怎能浪费。”
“那您去跟他认识吧,我就算了。”
“不行,我堂堂学宫之主,一旦主动去见他,岂非宣告大众,学宫选择了他。八皇子神出鬼没,我想派其他弟子和他交个朋友,也没机会。
所以,我求你,帮我看看,他是一个怎样的皇子,可以吗?”
他刻意在求字上加重语气,极大满足北羽的虚荣心,夫子竟还有求她的一天。
她一时得意,大手一挥,应了下来,“此事包在我身上,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如若八皇子人面兽心,对我动手动脚,我一定会狠狠揍他,你要给我兜底。”
“行!”海刀夫子认了。
北羽笑了笑,可一想到刚刚听到的往事,她就笑不出来了,玉清剑圣是北境最强的人之一,却死于一个负心汉,实在可惜。
她忍不住哀叹惋惜:“修至剑圣境界,还为情而死,倒霉啊,倒霉。”
海刀夫子不禁摇头,“你终究年轻,殊不知世人皆为三字折腰受累,哪怕武至剑圣,尊至帝王,仍难幸免。”
她打了个哈欠:“哪三字?”
“名、利、情。
尤其情一字,爱情、友情、亲情、恩情,无人可逃。”
海刀夫子起身,推开窗户,望向明月。
“白发剑圣乌去云,昔日太上忘情剑道大成,踏遍镜悬大陆,无一败手,十八岁就成为实至名归的天下第一,可却爱上了罗刹堂的女刺客,而那名女刺客遇见他之前,就是东海魔教教主之妻了,因此酿成悲剧。”
“雪颂剑圣李颂雪,十六岁时爱上一个神秘富商,富商在珍宝斋一掷万金,买下天下名剑落雨,赠与她作为定情信物,约定一月后成婚,岂料,此人一去不回,再无音信。
李颂雪从此封心锁爱,一心追求剑道。”
“血凰剑圣凰允念,江湖客偏惹朝堂债,无数人在背后笑话他是镇北王的一条狗,未婚妻抛弃他后,成了学宫师范,倒是桃李满天下。”
“揽月剑圣,既成了剑圣受万众敬仰,又娶了太后义女,有名的大美人朝阳郡主。生了个大胖小子,儿子还没长歪,简直幸运死了。”
“秋落剑圣,洛春芙,罪臣之子,身世凄惨,痴人一个,三字尽占,恐怕将来难得善终。”
“玉清剑圣跟轩宸帝之间,更是一笔烂账,若说不爱,轩宸帝曾为她对抗朝野,不顾帝王颜面,她也为轩宸帝背叛师门,收敛高傲。
若说爱呢,他辜负了她,甚至害死了她,而她即便拼了命也要杀他。
当年追封皇后的旨意一出,谁也说不清这二人究竟爱更多恨更多。”
“当皇帝的不舒心,生而为皇子的不安心,做剑圣的问心有憾,想成为剑圣的心总难定,哪怕身处高处,也终究是举世凡人皆烦恼啊。”
海刀夫子悟性大发,屡屡而谈,但迟迟不见北羽搭话。
转身一看,北羽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顿感无语,跟一个少年人伤春悲秋,果然是对牛弹琴。
……………
夜色飘渺。
前半宿繁星占据天际大半夜,后半宿反而月上柳梢头。
莫淮翻回不凡茶馆后院,左看右看,见周围无人,才走到水缸旁边,将头伸过去。
水中映月,月光如水。
他看清了自己的脸,原本的脸。
覆盖在肌肤表面的胎记,随着旧血肉的脱落,新血肉的生长消失殆尽,露出霜白的脸,墨黑的眸,丹红的唇,琼玉的鼻,确如北羽所言,是一张挑不出毛病的面容。
然而,他自己挑出来了毛病。
眉间一抹哀伤,挥之不去,真令人讨厌。
以及,太像一个人了……
心中的激动渐渐死掉,莫淮的思绪杂乱起来。
一指划过,搅乱水面。
为什么……
为什么他长得这么像……北羽的好朋友……玄北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