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牙忍着,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根枯枝,权当短棍使,朝王五的面门刺去——这是她父亲教她的几招防身术,对付寻常毛贼还算管用,可王五是个在刀尖上舔血的盗墓贼,又正值壮年,即便受了伤,也不是她一个十四岁的姑娘能招架得住的。
王五轻松格开枯枝,反手一刀又划伤了她的肩头,许平君闷哼一声,脚下被树根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后摔倒在地。她仰头看见王五举起短刀,月光映在刀面上,像是死神咧开了嘴——她下意识地躲避,即使她知道她肯定还会受伤。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她听见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砸在了□□上,紧接着是王五的一声痛呼,和刀落地的叮当声。她睁开眼,看见一个少年正站在她面前,手里握着一根手臂粗的树枝,刚才那一击正中王五的伤肩,打得他踉跄后退了好几步,短刀脱手飞出去,不知落在了哪片草丛里。
那少年身量还未完全长成,但肩背挺直,像一面床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袖口卷到肘弯,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他的脸在月光下看不太清,只隐约能看见一双极亮的眼睛,像两粒寒星嵌在夜空里,此刻正紧紧地盯着王五,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你没事吧?”他侧过头看了许平君一眼,声音不大,还有些许童音,却有一种让人安定的沉稳。
许平君摇了摇头,迅速爬起来,从地上捡起短索,重新扣在手里。她不知道这个少年是谁,但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王五被这一棒打得恼羞成怒,发出一声低吼,赤手空拳地又扑了过来。
那少年没有退,反而迎了上去,手里那根树枝使得虎虎生风,虽不是什么精妙的路数,但胜在灵活刁钻,专往王五的伤口上招呼。可王五毕竟是三十四岁的壮年汉子,一身横练的筋骨,挨了几下之后便摸清了少年的路数,一把抓住树枝,猛地一拧,竟将树枝从少年手中夺了过去,顺势一掌拍在少年胸口,打得他连退了好几步,嘴角溢出一丝血来。
许平君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知道单凭他们两个,论力气论功夫都不是王五的对手,唯一的胜算就是配合——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两个人打一个人,最重要的是一个缠一个打”。她朝那少年使了个眼色,少年竟像是看懂了她的心思,微微点了点头。
王五再次扑上来时,许平君不退反进,矮身从他腋下钻过去,手里的短索甩出,铁扣精准地缠住了他的一条腿。王五低头想挣开,那少年已经趁机绕到他身后,从腰间抽出一根早已备好的麻绳——原来他傍晚在酒肆听到那伙人商议救王五时,便随手带了绳子防身——往王五脖子上套去。
王五大怒,一拳打在那少年腹部,少年闷哼一声,手上却没松,反而将绳子又绕了一圈。许平君死死拽住短索的另一头,整个人往后倾,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王五被一前一后两股力量拉扯着,脚下一个不稳,重重地摔倒在地。少年立刻扑上去,膝盖压住他的后背,手脚麻利地将他双手反绑,许平君也上前帮忙,将他的双脚也捆了个结实。
两人合力将王五拖到那棵歪脖子槐树下,背靠着树干绑好,这才双双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许平君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和肩头的伤口,血已经染红了半截袖子,但好在只是皮肉伤,不算深。她转头去看那少年,他的嘴角还挂着血丝,腹部挨的那一拳显然不轻,可他脸上却带着一种轻松的笑意,像是刚刚做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而不是在跟一个亡命之徒搏命。
就在这时,天上忽然落下了雨点。
起初只是稀稀疏疏的几滴,砸在脸上凉丝丝的,片刻之后便成了倾盆大雨,像是天河决了口,哗啦啦地往下倒。荒坡上没有遮拦,槐树的叶子也挡不住这么大的雨,三人转眼间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那少年站起来四下望了望,指着不远处一处隆起的土坡说:“那边好像有个山洞,先进去避避雨。”许平君点了点头,两人一左一右架起被绑得动弹不得的王五,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土坡走去。
果然是一个天然的岩洞,不大,约莫两丈见方,洞口朝南,刚好挡住了风雨。洞壁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地上倒还算干燥,角落里堆着些枯枝败叶,想来是山里的野兽留下的。那少年将王五安置在洞内最里头,确认他跑不掉之后,才回到洞口,开始收拾那些枯枝。
许平君从腰间摸出火折子——这是她随身的习惯,牢房里时常要用火——晃了晃,吹了几口气,火星子溅出来,落在枯枝上,不一会儿便燃起了一小堆篝火。橘红色的光映在洞壁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摇曳着,像是两个在跳舞的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