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刘病已竟然是她最重要的也是唯一的那个朋友。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在她心里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侧过头,看着刘病已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
王家酒楼开在杜县最热闹的街口,三层楼,门前挂着一串红灯笼,跑堂的站在门口吆喝,声音洪亮得像唱戏。王四郎是这酒楼的小东家,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招呼伙计们把二楼最大的雅间收拾出来,桌凳摆好,茶水上齐,然后搓着手问刘病已:“怎么着,老规矩?”
刘病已没有回答他,而是转过身来看着许平君,那双乌黑的眼睛里闪着一种少年人独有的、跃跃欲试的光,嘴角的弧度大得像在憋一个天大的秘密。许平君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正要开口问,他已经拉起她的手,穿过大堂,绕过柜台,径直往酒楼后头走去。后厨的门帘掀开,一股热浪裹着葱姜蒜的香气扑面而来,灶台上三口大锅同时冒着热气,几个厨娘和厨师正在忙得脚不沾地,铲子碰锅沿的声音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各位,”刘病已站在厨房门口,双手抱拳,笑眯眯地说,“今天我借你们宝地用用,所有的菜都我来做,你们放假,工钱照算,去前头喝茶吃点心去,记我账上。”
掌勺的大厨是个四十来岁的胖汉,手里的铲子停在半空中,看了看刘病已,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穿着橙色衣裙、容貌明艳的姑娘,目光里写满了“你小子疯了”的质疑,可他显然认识刘病已,也知道这个人虽然看着不靠谱,但做出来的饭菜是实打实的好吃,于是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冲其他人一挥手:“走走走,有人替咱们干活儿,还乐得清闲呢。”厨娘们嘻嘻哈哈地摘下围裙鱼贯而出,最后一个出去的还把门帘给放了下来,临走前回头看了许平君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这姑娘怎么就看上这个不省心的了?
厨房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灶台里的火在噼啪作响,和案板上几块还没切完的姜。许平君站在那里,看着满屋子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食材——菜筐里有韭菜、薤白、蔓菁、冬葵,水盆里养着活蹦乱跳的鲫鱼和鲤鱼,案板上挂着几扇新鲜的猪肉和羊肉,墙角还有一坛子腌好的酱菜——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卷起了袖子。
“你是说,”她转过头看着刘病已,语气出奇地平静却难以置信,“你要做整间酒楼所有的菜?”
“不止,”刘病已将围裙系在腰上,顺手递了一条给她,笑得没心没肺,“咱们得先把其他客人的菜做了,然后再做咱们十几个人的午饭。我要看看咱俩的本事,最多能同时应对多少客人,还能保证质量。”他从墙上取下一块木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今天已点的菜,粗粗一数,有十来桌,三四十道菜。
许平君接过围裙系好,走到案板前拿起菜刀,在手里掂了掂,刀刃泛着寒光,手感不错。她没有说“你疯了”,也没有说“我做不到”,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先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