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国有一个延续了两千六百年的习俗——家家户户的门槛上,都雕刻着一对飞龙。
这个习俗是怎么来的?要回答这个问题,得从姜国各地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说起。在姜国,无论大城小县,但凡有茶馆的地方,就有人说书。说书先生们讲的段子五花八门,有讲英雄好汉的,有讲才子佳人的,有讲神怪狐妖的。但有一个段子,是所有说书先生都必讲的,也是所有姜国百姓都听过的。
“三日大雨生霞光,鱼跃龙门文星降。”
魏县东街的茶馆里,老孙头把折扇往桌上一拍,满堂茶客便安静下来。这段子他们听了无数遍,可每次老孙头开讲,茶客们还是要凑过来。好故事就像好菜,吃一百遍也不腻。
“列位看官,今日咱们不讲英雄好汉,不讲才子佳人,单讲这门槛上的一对飞龙。”老孙头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润润嗓子,“要说这飞龙的来历,得从两千六百年前说起。两千六百年前,咱们这片土地上出了一个大人物。此人辅佐昌国君主,经过三十年征伐,统一了六国八十部落。后人只用一个称呼来叫他——将师。能统兵打仗是为将,能佐政安邦是为师,合在一起才叫将师。”
茶客们纷纷点头。这个开头他们太熟了。
老孙头接着往下讲。将师十二岁读遍兵书战策,十五岁入昌国王庭,十八岁领三千兵马击退夔国两万铁骑,二十一岁献《定国十二策》助昌国变法图强。此后三十年辅佐昌国君主东征西讨,灭郓国、平夔国、吞潞国,收服大小八十部落,最终一统天下。将师不光会打仗,还精通诗书、历法、制造,昌国统一之后的法度礼教都是他一手创立的。将师过世后,天下百姓感念他的功德,文人雅士给他上了一个封号——文星。这是文人雅士心目中最高的神灵。
“更奇的还在后头。”老孙头放下茶碗,声音压低了几分,“这位将师出生那天,他家乡连下了三日大雨。雨一停,西边烧起漫天霞光,他家门槛因为积水,鱼都顺着水流游到门口来了。他娘就是在这一天生的他。”
茶客们发出一阵满足的叹息。这段故事他们从小听到大,每个细节都烂熟于心。
“后来呢,”老孙头接着说,“那些力挽狂澜的能人身边,总少不了一位运筹帷幄的将师。而这些后来的将师,出生时也有同样的异象——连下三日大雨,雨停霞光满天,鱼跃门槛。世人便说,这是文星下凡了。再后来,这个说法越传越广,三日大雨生霞光、鱼跃龙门文星降,就成了姜国人人会念的一句话。家家户户也开始在门槛上镶飞龙、雕飞龙,就是图个吉利,盼着自家也能出个有出息的人物。”
茶客们纷纷点头。有外地来的客商头一回听这段书,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老先生,那昌国的法度礼教后来怎么样了?”
老孙头看了他一眼,捋了捋胡子。
“这位客官问得好。昌国虽然早就没了,但昌国的法度礼教传了下来。”他竖起一根手指,“这片土地历经百万年光景,不知有多少文明兴衰起落。但自打昌国崛起,往后两千多年,不管中间战乱几何,总会有人出来力挽狂澜,恢复昌国的法度礼教。当然,每个朝代都会根据实际情况做些调整,向左改一点,向右改一点,但总体的框架没有超出昌国当年定下的根基。就像一棵两千多年的老树,枝枝叶叶换了无数茬,树干还是那一根,树根还是那一个。”
老孙头把折扇往桌上一敲,讲完了最后一段。
“列位看官,你们出了这个门,随便在街上走一走,看看家家户户的门槛。富人用青石雕龙,穷人用木头刻龙,再穷的用泥巴捏两条搁在门槛两边。这个习俗,从昌国传到咱们姜国,两千六百年了,从来没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