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出岫?”姽婳虚空抓握,想像往常一样将柳出岫抓到身边。
可柳出岫没有动,她挺拔的身形在姽婳的威压下只是抖了一下,随后便不再有任何动作。
姽婳诧异地多看了几眼,放在往日,无需她亲自动手,柳出岫早就乖乖跪在脚边了。
姽婳知道柳出岫渴求实力。对低阶魔族,柳出岫不屑一顾,想杀就杀。但对高阶魔族,她极尽谄媚,只为了多得一点好处。
也正是有玉手和姽婳两位魔公提携,柳出岫才能脱颖而出——从一个天资平庸的小魔成长为合欢宗的二把手。
她让柳出岫干什么,柳出岫从来没有二话,她不喜欢柳出岫,但不妨碍柳出岫是条听话的好狗,是柄顺手的好刀。
用多了,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可现在,狗怎么要翻身咬人了呢?
柳出岫没回话,魔气化作硬甲附着手臂。
姽婳脸色一变,一半是不解,一半是恼怒。她驱使巨型傀儡挣脱了双子环,迎面轰向柳出岫,可柳出岫面不改色,迎着拳头直直冲去。
柳出岫疯了?
她没疯。
“轰——”
衔渊破开拳头,贯穿整个傀儡,呆滞的傀儡低头看向破开的胸膛,随即化作片片碎屑散落在地。
柳出岫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她清冷的气质融化些许,让人头一次感受到她身为女子的魅力。
“还算有点默契。”
“真是不要命了。”云扶光暗自哀叹一声。若非他及时出手,柳出岫恐怕是会被轰成渣滓。
可柳出岫像是算定了云扶光会相助,所以她不避不让、一往无前。
她明明是个魔道,和云扶光走的从来都不是一条路。
不同的路,却在某时某刻出现了奇妙的交错。
那在魔界的危机四伏中里培养出来的一点默契,还真是深入骨髓了。
仅凭本能,就能托付性命。
姽婳飞速后退,唤出一个又一个傀儡。
可柳出岫身形柔软,在空中踏剑而舞,似游龙蝶影,每一次都以为要躲不过了,那道漆黑的剑影总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最恰如其分的地方,协助柳出岫闪过致命一击。
但姽婳岂是那么好对付的?柳出岫看似没有受到一点伤害,动作却渐渐慢了下来。
傀儡身上附着的死气在不知不觉间感染了她,但她浑然不觉。
白皙的肌肤被死气沾染变为焦黑,可她没露出半点痛苦的神色。
反而笑得愈发张狂。
疼痛使她兴奋。
姽婳的脖颈被折断,很快又复原。
四肢断裂也会再长出来。
但柳出岫却无法恢复,死气越来越重,她只会被拖死。
姽婳犹豫了,她不想耗在这里。面对不知退缩的柳出岫,她居然萌生了一点退意。
她本就保命为上,不然也不会耗费数十年的心血培养傀儡用以逃命。
柳出岫太过熟悉姽婳,熟悉姽婳的每个小表情意味着什么,她回头冲着云扶光道:“让那个小矮子动手!”
“还有一个替身没找到!”云扶光也看出了姽婳想逃,他捏着水镜的手顿了一顿。
但现在已经顾不上最后一个替身在哪了,姽婳要跑已经是板上钉钉了,现在能除掉几个算几个。
讯息发出才没多久,姽婳的表情就僵住了。
纪若水的执行效率真是出奇得高。
姽婳退后两步,木木地看了眼云扶光,又望向柳出岫。
阴冷惨白的脸颊变为委屈,圆润的眼珠水盈盈的,似乎下一秒就要淌下泪来。
她又变成了那个无辜的小女孩,懵懂着问道:
“为什么?”
“你不是想变强吗?你不是想做魔公吗?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难道你背叛了魔族?”
她看着柳出岫,想从对方眼中找出一个答案。
可惜她太不懂魔心,即便柳出岫的表情如此显而易见,她也读不懂。
云扶光同样不解,他不明白的是姽婳为何不跑?他将目光投向柳出岫,只看到对方含笑的眉目。
轻蔑,以及决绝。
云扶光突然明白了什么。
柳出岫笑道:“背叛魔族?真是笑话!我从未有任何归属,谈何背叛?”
柳出岫的血脉属于魔族,可她自认为从无归处。既无归处,她所做的一切都称不上是背叛。
况且背叛了又如何?她不在乎名声,她做了便认,从不后悔。
“自你将我制成替身傀儡的那天起,可有想到过今日?”
在场众人目露讶然。
姽婳呆愣半晌,僵硬着摇头。
柳出岫又冷哼一声:“变强?你以为我只是想变强?可你知道我为何要变强?”
姽婳不明白,于是她又摇了摇头。
“你和玉手,恶心透顶!自我出生起,你将我视作备用傀儡,他将我当作炉鼎,怎么不让我死在你肚子里?你们有正眼看过我么?”
柳出岫的眼神太静了,冷静得可怕。
她就如此道出魔族秘辛,亦是揭开自己心底的伤疤。
怪不得她对玉手和姽婳的事情知之甚详,果然如此,也只能如此。
“我提升实力只是想要你们死。”
此言一出,那些多年的恨意再也无法遮掩。
每次假意讨好背后的作呕,每次虚与委蛇的强笑,她忍得辛苦,现在终于可以解脱了。
可比恨更深的,是一种无奈。
柳出岫的双眼浮上一层水汽,但她的眼神依旧冷漠,没展露出半分动摇:“为什么你对她就那么好呢?为什么她能在你的庇护下无忧无虑地活着,不受任何侵害?”
“你明明侵占了她的身体,杀了她全家,到头来却像个好妈妈一样将她抚养。”
“那我算什么呢?”
那个被姽婳寄身的小女孩,那个善恶不分的小女孩。
为了留住女孩的魂魄,姽婳特制了傀儡供其成长。
她耗尽全身心思庇佑这个小女孩,令其无忧无虑,可她自己的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