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若无物。
姽婳没有心,她不懂。
她不知道人世间的亲情是什么,不知血缘的羁绊。对她来说,女儿不过是个傀儡预备,随时可以抛弃,随时可以利用。
但小女孩却不一样。
她也不知道哪里不一样。
只觉得小女孩美好,觉得自己丑恶,连带着自己诞下的柳出岫也是丑恶的、不堪的。
她从心底里厌恶柳出岫。
也是厌恶她自己。
姽婳没有回答。
柳出岫的笑容便愈发苦涩,却又释然:“你要保护的人已经死了,现在该轮到你死了。”
她狠狠扎向姽婳,同时,姽婳的骨刺洞穿了柳出岫的身体。
柳出岫大笑着倒下,胸口溅出漂亮的血花,如她本人一般美艳。
她倒下的头歪向一侧,咳出的血泡一朵接一朵:“云扶光...”
她念出这个名字。
她并不喜欢云扶光,觉得这个人事多,心怀大义又假模假样的,实在令人作呕。
可若要选一个人去信,她只会选云扶光。
生养她的姽婳和玉手,比不过眼前这个萍水相逢,有着短暂际遇的陌路人。
柳出岫本想亲手杀了那两个狗男女,可她没有机会了。
但她愿意相信,云扶光能替她完成这个心愿。
莫名其妙的信赖。
“替我杀了她。”
柳出岫的手扎歪了,姽婳只用了一秒钟就恢复了伤口。
脸上的黑洞已经复原,她甚至吸收了柳出岫的尸体来恢复魔气。
她手心散出黑气,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倒下的傀儡又摇摇晃晃再度站起。
赵大猫支撑不住倒在地上,他和玄虎已经到极限了。
如果继续勉强吸收,恐怕只会重蹈覆辙。
那时在宿州,尚且有云璧月来阻止他,现在他不能牵连到别人。
为了避免失控,他只能停下来。
落英双子环、玄虎和剑皆出,可姽婳只是站在原地指使傀儡替自己挡枪。
傀儡坏了,姽婳的身子也豁开大口子。
她一点不在乎,脊柱断了也无碍,只是用傀儡挡住致命的攻击,为自己恢复争取时间。
她似乎是在拖?
云扶光手下的剑没停过,可姽婳就像是个打不死的小强,碎成万断也能拼合回来。
无论如何就是不死。
胸腔有点闷,呼吸有点凝滞,是要下雨了吗?
不对!
云扶光抬头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闻到越来越重的腥气。
姽婳的死气在不知不觉间渗透进了每个人的肌肤之中,随着时间流逝,悄无声息,却极为致命。
不是他们在耗姽婳,而是姽婳要耗死他们!
而阵法之外,原本看守的修士已经和姽婳所带来的死尸、魔族厮杀在一起。
阵法本身的维系都岌岌可危。
一旦阵法破除,姽婳便能立刻操使阵外死去的人和魔,到时候情况便会急转直下。
必须立刻除掉姽婳!
云扶光吐出一口长气,只能再次使用晦明诀了。
可现在天色太暗,灵气也不够富裕,晦明诀的效果怕是会大打折扣。
但顾不上那么多了。
“陈樱、赵大猫,离远一点!”
云扶光长剑破空,瞬间激荡的灵气震开云层,熹微日光透过此间孔洞照入阵内。
带着暖意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死气散发的寒意。
刹那间,这一缕日光戛然而止,明明云层未曾聚拢,太阳清晰可见,可那光却穿不进来了。
或者说是被夺取了。
“又是这招...?”姽婳恨得牙痒痒,“不愧是师徒,招数都一摸一样。”
云扶光没心思分辨姽婳的话,每一滴光线都攥在手中汇入剑身。
天越暗,衔渊剑便越亮。
可还是不够,这点力量不足以将对方完全泯灭。
他需要更多。
于是朗朗晴日,却伸手不见五指。整个阵法被摸不着的黑暗笼罩,惊得外围的修士和魔族都停止争斗,惊恐得注视着阵法。
姽婳也察觉到不妙,她再次化出全部傀儡凝聚一体,直直冲着悬于高天的云扶光而去。
强大的气压挫伤姽婳的肢体,使得她像个可笑的圆球往空中弹射。
每次新长出的肌理,都在下一秒溃散。
生而复死,死而复生。
触到了!
姽婳的一只指节,触碰到云扶光的一节一角。
死气顿时攀扯而上,行过的衣物化为灰尘,游走的皮肤青紫横行。
她做到了!
可放大的瞳孔中,映照出璀璨的光亮,如烈阳般炽热的光团向她飞来。
灼热的温度似乎要将所有丑恶焚烧殆尽。
濒死的嘶吼断在喉咙里,姽婳融于焰心。
爆炸席卷整个城镇。
而云扶光宛如失翼的飞鸟,直直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