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四百一十天,冬天来了。不是日历上的冬天,是真正的、能冻死人的冬天。
气温在一周内从零下十度骤降到零下四十度。不是缓慢的降温,是断崖式的下跌。第一天零下十二度,第二天零下十八度,第三天零下二十五度,第四天零下三十二度,第五天零下四十度。水管冻裂了,冻裂的水管在走廊里喷出水柱,水落在地上立刻结冰。柴油冻住了,柴油发电机彻底停了,油桶里的柴油像浆糊一样粘稠。太阳能板的发电效率掉了一大半,电池亏电,晚上只能靠应急灯照明。连丧尸都被冻住了——不是死了,是冻僵了,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像一座座灰白色的冰雕,风一吹,冰晶从它们身上簌簌落下。
曙光基地的围墙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探照灯的光柱在冰面上折射出诡异的光晕,把雪地照得一片惨白。哨兵换岗的时间从两小时缩短到了半小时,不是怕偷懒,是怕冻死。站在围墙上的半小时,穿三层棉衣、裹着睡袋、手里抱着热水袋,还是冷得直哆嗦,连枪都握不稳。呼出的热气在口罩上结冰,睫毛上挂着霜,眨眼睛的时候能听到冰渣摩擦的声音。
沈晗站在指挥中心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雪原。灰蒙蒙的天空下,白色的雪延伸到地平线,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风雪在窗外呼啸,雪花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极寒期。”沈晗说,“前世,这个时候死了很多人。不是丧尸杀的,是冻死的。没有取暖设备,没有足够的衣物,睡着就醒不来了。”
陆止安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多少?”
“百分之三十。有些小据点,一个人都没活下来。整个村子都冻死了。”
“我们呢?”
“我们有。我提前准备了。”沈晗转过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下数字,“柴油暖风机、煤油炉、羽绒睡袋、加厚保暖内衣、暖宝宝。柴油和煤油的储备够烧两个月。太阳能板发电量虽然掉了,但还能给水泵和照明供电,只是晚上要限电。”
“够所有人用吗?”陆止安问。
“够。我囤了一整个仓库的取暖设备。末世前从网上订的,分批发货,没引起注意。”沈晗在白板上画着分配方案,“从今天开始,所有非战斗人员集中到指挥中心和食堂。这两个地方有暖风机。战斗人员轮岗,下岗后立刻进暖房。窗户用棉被封住,门缝用胶带贴上。”
阿诚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鼻尖冻得通红,眼镜片上全是雾气。“沈总,北方基地和西部基地发来消息。他们也遇到了极寒期。北方基地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四十五度,比我们这里还冷。他们没有足够的取暖设备,已经有人冻死了。赵司令的原话是‘再不来物资,我们就要成冰雕连了’。”
“多少人?”
“目前报了三十多个。实际可能更多。他们的通讯设备也冻出了问题,信号断断续续的,可能还有没报上来的。”
沈晗沉默了一下。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我们的物资还有富余吗?”
“柴油和煤油只够自己用。睡袋和保暖内衣可以匀一些出去。仓库里还有五十条睡袋和一百套保暖内衣,可以先送一批。”
“匀。送一批睡袋和保暖内衣去北方基地和西部基地。用雪地摩托送,路不好走,但能到。雪地摩托比汽车灵活,陷进雪里也能拖出来。”
阿诚在平板上记录。“好。我安排人。派谁去?”
“我带阿九去。她开雪地摩托的技术好,碰到丧尸也能处理。”
下午,沈晗带着阿九和两个战斗组成员,骑着雪地摩托去了北方基地。风雪很大,能见度不到十米,雪地摩托的大灯在雪幕中照出一条模糊的光路。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即使戴着护目镜和口罩,皮肤还是像被针扎一样疼。呼出的热气在口罩里结冰,冰渣扎得嘴唇疼,沈晗每隔一会儿就要用手把口罩上的冰抠掉。
雪地摩托在雪原上颠簸,积雪没过了半个车轮,发动机吃力地轰鸣。阿九骑在最前面,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平衡。沈晗跟在她后面,双手握着车把,指关节冻得发白。
三个小时后,他们到了北方基地。
北方基地建在一个废弃的兵工厂里,围墙是用钢板焊的,但挡不住寒冷。钢板墙内侧结了一层白霜,摸上去像冰窖。基地里的人缩在厂房里,用废木料生火取暖,废木料是从废弃的家具上拆下来的,越烧越少。厂房外面堆着一排冻死的尸体,还没来得及处理,已经被雪盖住了,只露出几只手和几双脚。
赵司令裹着棉被出来接他们。他的脸冻得通红,嘴唇发紫,眉毛上有白霜,鼻尖有一小块冻伤的白色印记。他的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裹着棉被的士兵。
“沈总,你们可来了。”赵司令的声音在发抖,牙齿打颤,“我们这里冻死了四十多个人了。柴油发电机坏了,油路冻住了,取暖设备不够。厂房里现在零下十几度,跟冰窖一样。”
沈晗从空间里取出睡袋和保暖内衣,堆在雪地上。睡袋码成一座小山,保暖内衣摞在旁边。“这些先用着。柴油发电机我帮你们修。睡袋每人一条,保暖内衣每人一套。先发给老人和孩子。”
他走进厂房,检查了那台老旧的柴油发电机。发电机外壳冰冷,摸上去像冰块。柴油冻住了,油路里全是凝固的柴油,像白色的蜡。他用空间里的热水浇在油管上,热水是从保温瓶里倒出来的,一直存着没舍得用。油管里的柴油慢慢化开,流出黑色的液体。
陆止安教过他一个办法——用雷系的微弱电流可以加热金属管路。但沈晗没有雷系,他用了最笨的办法:从空间里取出两个热水袋,塞在发电机油箱下面,再用棉被把发电机裹起来。等了快一个小时,温度回升了。
发电机重新启动了。轰鸣声在厂房里回荡,暖气管道的铁皮开始发热,慢慢有了温度。暖气片发出咔咔的声响,是金属热胀冷缩的声音。
“够了。”沈晗站起来,膝盖蹲得发麻,“省着用柴油。每天只开八小时,晚上开,白天关。白天有太阳的时候,太阳能板还能发一点电,够照明用的。”
赵司令握住他的手,他的手粗糙冰冷,但攥得很紧。“谢谢。你们再不来,我们真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不用谢。联盟不是白成立的。联盟的人互相帮,不然叫什么联盟。”
沈晗转身走了。雪地摩托驶出北方基地,朝曙光基地驶去。风雪比来时更大了,能见度降到了五米以内,阿九不得不放慢速度,几乎是贴着地面在开。
回到曙光基地,已经是晚上了。沈晗走进指挥中心,脱下结冰的外套,棉衣硬得像盔甲,搭在暖气片旁边,发出滋滋的水汽声。陆止安递给他一杯热茶,茶杯烫手,沈晗捧着暖了好一会儿才喝。
“北方基地怎么样?”陆止安问。
“冻死了四十多个。我修好了发电机,留了一批物资。赵司令整个人都冻瘦了一圈。”
“西部基地呢?”
“明天去。那边的情况可能更糟。”
第二天,沈晗去了西部基地。西部基地建在一个山坳里,四周是山,挡住了风,但挡不住寒冷。山谷像个天然的大冰箱,冷空气从山上往下沉,积聚在谷底。温度比北方基地还低,零下四十七度。沈晗的雪地摩托的发动机都差点冻住,冒黑烟。
基地里的人挤在地窖里,用煤油灯取暖。煤油不够了,有人在烧家具,有人在烧书本,有人在烧衣服。地窖的入口用棉被封着,但冷风还是从缝隙里钻进来。孙司令的手冻伤了,手指发黑,指甲盖发紫,有几根手指已经失去了知觉。他看到沈晗,眼泪差点掉下来。
“沈总,你再不来,我们就要烧棺材了。”孙司令的声音带着哭腔。
沈晗从空间里取出煤油炉和煤油。“省着用。一天只开两小时,白天开,晚上关。煤油够用一个月。一个月后,极寒期应该结束了。根据前世的记忆,极寒期最长持续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