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晗沉默了一下。茶已经凉了，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的，有点涩。“恨。他杀了我的养父母。韩正明和秦婉。他们是他害死的。沈哲的死，他也有一部分责任。他把沈哲送进沈家，毁了沈哲的一生，也毁了我的家。”

“你会杀他吗？”

“会。但不是现在。现在要先对付丧尸皇。杀了他，才能彻底了结。”

陆止安点了点头。

“你呢？”沈晗问，“你恨孟鹤亭吗？他害死了你的母亲。”

陆止安沉默了很久。炉火的光在他的脸上跳动，明灭不定。

“恨。”陆止安说，“但我更恨我自己。”

“为什么？”

“因为我没保护好我妈。那时候我才七岁，什么都做不了。她死的时候，我就在家里，在楼上。我听到浴室里有水声，以为她在洗澡。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水是红的。”陆止安的声音很低，“如果我早点去看，也许能救她。哪怕早十分钟。”

“你七岁。你能做什么？一个七岁的孩子，看到浴缸里的血，不吓晕就不错了。”

“至少能叫人。至少能打急救电话。我什么都没做。我愣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想起打电话。”

“你那时候不知道。你七岁，不知道割腕是什么意思。不是你的错。”

陆止安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沈晗握紧他的手。“以后有我。你不用一个人扛了。”

陆止安看着他，眼眶又红了。这次比刚才更红，泪光更明显。

“你知道吗，我妈死之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我爸的。我爸没接。她在电话里留了一条语音，说‘我撑不住了’。那条语音我听了很多遍。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我知道，她是在告别。她已经在浴缸里了，水在流。”陆止安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爸后来听到了那条语音，他什么都没说，把手机摔了。摔在地上，屏幕碎了。他捡起来，又摔了一次。”

“你恨你爸吗？”

“恨过。后来他死了，我就不恨了。他死的时候，就死在我面前。他的眼睛睁着，看着我，嘴在动，但说不出话。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说‘对不起’。但他没说出来。最后一口气堵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沈晗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陆止安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陆止安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有点扎，有点痒。

“以后有我。”沈晗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

陆止安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靠在沈晗的肩膀上。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炉火还在烧。风吹过灯塔，呜呜地响。

第二天早上，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阳光照在结冰的湖面上，反射出刺目的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碎了，碎成无数片。塔顶的煤油炉已经灭了，余温散尽。沈晗和陆止安靠在一起，睡着了。沈晗的头歪在陆止安的肩膀上，陆止安的头歪在沈晗的头顶，两个人的毯子缠在一起。

陆止安先醒了。他看到沈晗靠在自己肩膀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毯子压出的红印，从颧骨到下巴。他没有动，怕惊醒沈晗。他把毯子往沈晗身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过了几分钟，沈晗也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阳光从破窗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陆止安的脸上，把他的左耳旧疤照得发亮。

“天亮了。”沈晗说，声音有点哑。

“嗯。”

“几点了？”

陆止安看了一眼手表。手表是机械的，还在走。“七点。”

“该回去了。九点出发。”

两个人站起来，收拾毯子和睡袋。沈晗把东西收进空间。两个人走下灯塔的楼梯，楼梯扶手断了几处，他们小心翼翼地跨过去，踩在台阶上，台阶上有积雪，有点滑。

出了灯塔，阳光照在雪地上，刺眼。沈晗从空间里取出雪地摩托。雪地摩托的发动机冒着白烟。

“回去？”陆止安问。

“回去。”

雪地摩托驶下山坡，朝曙光基地驶去。雪被压出一道道车辙，在阳光下闪着光。

回到基地，所有人已经在指挥中心门口等着了。苏糖抱着小女孩，小女孩今天扎了两个小辫子，辫子上系着蓝色的蝴蝶结。阿九背着步枪，腰间别着匕首。林北提着消防斧，斧刃磨得发亮。阿诚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亮着。卫骁掌心燃着火焰，橘红色的光在阳光下不太明显。老吴背着背包，背包鼓鼓囊囊的。周医生穿着白大褂，白大褂里面套着棉衣，显得有点臃肿。小马提着工具箱，工具箱里塞满了螺丝刀和扳手。

“准备好了？”沈晗问。

“准备好了。”所有人异口同声。

“出发。”

车队驶出基地，朝北方驶去。沈晗坐在副驾驶，陆止安开车。身后，基地的围墙越来越小。

“你在想什么？”陆止安问。

“在想昨晚你说的那些话。”沈晗说，“你以后不用一个人扛了。我陪你。”

陆止安没有说话。他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向北方。

（第七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