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mmary:存在先于本质,而非血脉或姓名。我们不是被世界定义的符号,而是由每一次选择、每一份感受、每一次被爱和勇敢去爱所铸就的真实。
建议搭配bgm:Nuvole Bianche-Ludovico Einaud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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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下来要讲的事可能像个童话,”伊芙停顿了一下,目光越过他望向远处禁林黑沉沉的轮廓,“也可能…更像一个离奇的噩梦。”
西里斯认真地听着。
“从前,有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她的人生俗套得像旧书摊上最廉价的通俗小说:失去父母,寄人篱下,灰扑扑的像墙角无人留意的尘埃。”
“然后意外发生了。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里。一个有魔法的世界。她有了新的名字、外貌、家庭。她惊恐迷茫,活像个窃取了别人最珍贵宝物的贼,战战兢兢地扮演着这个本不属于她的角色。”
泪水无声地漫上她的眼眶,她没有去擦,任声音继续流淌。
“可这个世界…太美好了。魔杖尖端亮起的光芒,骑扫帚掠过天际的自由,那些奇妙有趣的课程…还有朋友。真挚的、吵闹的、会为她担忧也会被她逗笑的朋友。这一切于她如同偷来的糖果,甜得令她满心负罪,却又不舍松手。”
伊芙的声音哽咽了,泪终于滑落。
“然后还有一个人。一个像太阳般耀眼的男孩。他热烈地闯进了她惶惑不安的生命里。他看向她的眼神让她恍惚觉得自己仿佛真的就是那个值得被爱光彩夺目的‘伊芙·莫里斯’。”
她抬起泪眼,直直望向西里斯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眸,无暇分辨其中翻涌的情绪。
“可我不是。”
“西里斯,我不是伊芙·莫里斯。这个外貌,家世,名字,乃至这整个人生都不属于我。在那个原本的世界,我不过是个无人在意的孤儿。所有让你产生好感甚至萌生爱意的东西都是假的。”
西里斯似乎想开口,伊芙却轻轻按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头。
“让我说完。”她的指尖微微发颤。
“所以那天晚上我推开了你,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我怎能让你爱上一个幻影?一个由谎言堆砌的假象?西里斯·布莱克的爱应该给一个足以匹配他的人,而非我这样连自己是谁都弄不清的骗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浸透了自我怀疑:“这样的我…真的配站在你身边吗?你真的确定要选择这样一个我吗?”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仿佛耗尽了所有气力。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静静等待着预料中的惊骇或是冰冷的疏离。
真相已如一面狰狞的镜子,映照出她内心最深的不安与卑怯。
长久的沉默。
风似乎也停滞了,只有她压抑的抽泣细碎地响着。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极轻的笑。
伊芙愕然抬头。
西里斯就坐在那里,暮色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深邃的阴影,但他的眼睛在渐暗的天光下却异常明亮,里面翻涌着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却独独没有她最恐惧的厌恶或疏远。
他倾身向前,伸手无比轻柔地擦过她湿漉漉的脸颊,拭去一道泪痕。
“说完了?”他问,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如释重负。
伊芙茫然地点了点头。
西里斯收回手,却没有拉开距离。他灰色的眼眸牢牢锁住她,像两簇在夜色中稳定燃烧的银焰。
“我不在乎。”
伊芙猛地睁大了眼睛,嘴唇微张,所有的悲泣与绝望都卡在了喉咙里。
“我不在乎那些,伊芙。”他重复道。“或者说…无论我该叫你什么名字。”
西里斯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灰眸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与一种近乎锐利的洞察。
“你飞在魁地奇球场上仿佛全世界都在你脚下的样子;你为朋友准备的那些贴心的生日礼物;你在看到不公时,哪怕害怕也会抿紧嘴唇站出来的倔强;还有刚刚,你鼓起毕生勇气向我坦白这个最大秘密的模样…”
他一桩桩一件件地细数,语气平缓,却像锤子一样敲在伊芙心上。
“这些是真的。你因朋友开怀而展露的笑容是真的,你骨子里的倔强是真的,你方才靠在我怀里流下的眼泪也是真的。”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仿佛要望进她灵魂的最深处。
“我在乎的是这个。是这个会哭会笑、会害怕也会勇敢、会迷茫却从不真正放弃的女孩。至于你从何而来,是因为梅林打了个盹,还是什么见鬼的意外从另一个世界跌落…”
他摇了摇头,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他妈的一点也不重要。”
晚风拂过,吹动他黑色的额发。
“重要的是你现在在这里。你抓住了那个该死的意外,然后成为了伊芙·莫里斯——不,是成为了你自己。这不是偷来的人生。这是你一步一步,凭自己的选择和努力赢来的人生。”
西里斯伸出手,这次不是擦泪,而是轻轻握住了她微微颤抖的手。
“我喜欢的就是眼前这个真实的你。不是姓氏,不是血统,甚至不是这张脸。”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是此刻我面前的这个灵魂。仅此而已。”
伊芙彻底呆住了,泪水凝固在脸上。
“所以,别再说那些傻话了。你当然有资格。你有资格拥有这里的一切,有资格接受任何人的爱,包括我的。因为我爱上的从来就不是一个幻影。我爱上的,就是你。只是你。”
西里斯的话语冲刷过伊芙冰冷颤抖的四肢百骸。那一瞬间,她几乎要被这毫无保留的接纳彻底淹没,几乎要相信,自己真的可以卸下所有负担去拥抱这份唾手可得的幸福。
但十几年根植于灵魂深处的自我否定与惶恐像最顽固的藤蔓,在暖流稍退的间隙又死死缠紧了她的心脏。
“可是…”她的声音细如蚊蚋。“可是我…我是个骗子。我骗了莉莉,骗了詹姆,骗了莱姆斯,骗了所有视我为友的人…我甚至骗了你那么久…”
她语无伦次,仿佛要一口气将所有的“罪状”倾倒而出,好让他看清她有多么不堪。
“我没有谈过恋爱…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爱一个人,该如何回应你那样的感情…我只是个运气好点的冒牌货,我…”
她的话语被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打断。
“嘘…”西里斯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他稍稍退开一点,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认真看着她泪痕交错的脸。
“你不是骗子。”他斩钉截铁。“你只是保护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秘密。这与欺骗是两回事。詹姆、莱姆斯、伊万斯还有我,我们喜欢的是那个与我们一起上课、一起笑闹、会担心我们也会被我们担心的你。这个你从未假过。”
他拭去她新滑落的泪珠,指腹温暖。
“至于恋爱?”他轻轻哼了一声。“你以为布莱克家会教我这个?伊芙,感情不需要什么诀窍,它只需要感觉和勇气。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够了。剩下的我们可以一起学。”
西里斯重新将她拥入怀中。
“你也不是冒牌货。”他的声音透过胸腔的震动传来,清晰而坚定。
“你是伊芙。是我的伊芙。是在魁地奇球场抓住金色飞贼的伊芙,是敢为朋友顶撞教授的伊芙,是推开我却又因担忧而闯进格里莫广场的伊芙,是刚刚鼓起这辈子最大勇气向我坦白一切的伊芙。”
他每说一句,手臂便收紧一分,仿佛要将这些话烙印进她的骨血。
“运气?”他低笑一声。“或许吧。但抓住运气,并将它变成如今的模样,这本身就是你的了不起。”
晚风轻轻吹拂,带着微凉的湿意,许是夜露,或是远处黑湖的水汽。
但在西里斯的怀抱里,伊芙只感到无边无际的温暖与安全。那些尖锐的自我谴责,那些沉重的负罪感,在他一句句平稳而坚定的回应里,渐渐消融。
她不再反驳,不再哭泣,只是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而规律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与力量。仿佛漂泊太久的小船,终于寻得了可以安心停泊的港湾。
过了许久,久到天空彻底被墨蓝色浸染,第一颗星辰在天际怯怯亮起,伊芙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西里斯。”
“嗯?”
“我还是会想…你那么好。而我,就算抛开那个秘密不谈也只是个很普通的人。我有什么值得你这样?万一哪一天你发现我不如你想的这么好有怎么办?”
“伊芙,”他打断她,声音低沉而坚定,“看着我。”
她被迫望进那双眼睛,那里没有戏谑,没有漫不经心,只有全然的认真。
“我不否认,很多人因这张脸或是这个该死的姓氏而对我有兴趣。”他的嘴角扯出一个略带讽刺的弧度。“但那与我何干?她们喜欢的不过是一个她们臆想中的‘布莱克家继承人’。她们喜欢的,不是我。”
他松开一只手,轻轻捧住她的脸颊,拇指摩挲着她眼下因哭泣而微微红肿的皮肤。
“但你不一样。你知道我的坏脾气,知道我那些幼稚的恶作剧,知道我因家庭而根深蒂固的叛逆与刻薄。你看过我在天文塔发抖的模样,也见过我在格里莫广场前的愤怒与无力。”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伊芙从未听过的脆弱。
“而你从未因此退缩。你骂过我蠢,也安慰过我,却从未用那种看待‘可怜的布莱克家逆子’的眼神看我。在你眼里我只是西里斯。好的,坏的,都只是西里斯。”
西里斯深吸一口气。
“我一点也不好。我骄傲,固执,有时刻薄得要命,还总爱拉着詹姆做些危险又愚蠢的事。若真要计较谁配不上谁…那也该是我。”
伊芙想反驳,却被他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可是伊芙,”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如誓言。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我在图书馆看着你对着一页魔药课本蹙眉时,当我在魁地奇赛场看见你抓住金色飞贼放声大笑时,当我每次冒险归来,第一个想见的人总是你时…”
他顿了顿,灰眸深处翻涌着强烈的情感。
“我就知道,我完了。我西里斯·布莱克,这个曾发誓绝不让任何人束缚的混球…心甘情愿被你绑住了。”
伊芙吸了吸鼻子。
西里斯继续说着:“而且说实话…当我意识到自己心意时,也曾害怕过。”
“害怕?”
“当然害怕。”他苦笑。
“我的家族是个烂摊子。我母亲恨我入骨,那些纯血至上的亲戚,随时可能因我玷污家族名誉而找麻烦。我想过,若与我在一起会给你带来危险怎么办?若那些疯子因憎恶我而伤害你又该怎么办?”
他的手臂收紧,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这样便能抵挡所有可能的伤害。
“可后来我又想,”他的声音在她发顶响起,“我无法接受。无法接受你今后会对旁人展露笑颜,会与旁人十指相扣,会…爱上别人。光是想象那种可能,我便觉得这里…”
他拉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口。
“…这里好疼,好空,空荡得像是被摄魂怪吻过。”
“伊芙,我不能没有你。”他最后轻声说道,这句话轻得几乎被晚风吹散,却又重得足以撼动她的整个世界。
他感觉到胸前的衣料被温热的液体再次浸湿,知道她又落了泪。手轻轻抚过她的背脊,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别哭了…怎么我总让你掉眼泪?”他的声音里满是心疼与自责,甚至带上一丝懊恼的笑意,“我真该给自己念几道钻心咒…居然弄哭了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孩。嗯?”
伊芙在他怀里破涕为笑,抽噎渐渐平息。她抬起脸,蓝眼睛在夜色中亮晶晶的,还含着未干的泪。
西里斯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
“我知道你还有许多秘密,也知道未来或许仍有无数艰险…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他的声音轻而坚定,“面对我们之间所有的不确定。但别再独自背负一切,别再把我推开。”
这姿势过于亲密,伊芙能清晰地看见他浓密的睫毛,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面颊。所有的犹豫与惶恐,在这近乎虔诚的贴近与恳求中,终于彻底溃散。
她闭上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好。”她轻声回应,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却又像卸下了最沉重的枷锁。
两人就这样静静依偎着,任时间在沉默中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