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十月中旬,秋意便弥漫过校园的每一处角落。
梧桐叶早早染了浅黄,风一吹,便簌簌落在教学楼的台阶与窗沿上。
铅灰色的云团层层堆叠在教学楼顶,压得很低,连光线都变得昏沉发暗。
空气里裹着雨前特有的湿凉,闷闷的气息渗透进皮肤,仿佛拧一拧手臂就能滴出水来。
脑袋渐渐变得昏沉,让人下意识地想从空气中掠夺更多的氧气。
天气预报说,傍晚有阵雨。
林见一早就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打算趁午休这段休息时间,把天台上的盆栽,全都挪到天台门内楼梯间的避风角里。
他的书包侧袋里总是塞着自己的保温杯。
这天出门前,林见特意在书包里多塞了一瓶常温矿泉水。
他感觉到空气中有些凉意,心里惦记着什么事。
前几天的一堂数学自习课上,教室里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是沙沙声响。
林见被一道数学题卡了很久,草稿纸上写满被划去的算式,思路始终拧在一处,迟迟打不开。
他眉间微蹙,再次尝试在草稿纸上从头开始解题,整个人沉在滞涩的思绪里。
温也在他身后察觉到他静静地僵在原位,没有下一步动作,便抬头看了一眼前桌挺直的背影。
沉默片刻,温也伸出笔杆轻轻敲了敲林见的椅子靠背。
林见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缓缓转过身,神色有些疑惑地看着温也,眼底闪过一丝被打断后的迷茫。
温也转过卷子,低声问道:“是哪道题?”
林见下意识地伸手指了指。
温也没说多余的话,在草稿纸上找到对应的解题的过程,又拿起笔在旁边的空位上写了点儿什么。
他拿起草稿纸放到林见眼前,食指在上面点了点。
林见将目光移到纸上,字迹干净利落,空白处只写着最关键的两步思路,简洁得恰到好处。
“换条辅助线,从这个角切入。”
温也的声音压得很低,可能是怕影响到其他同学做题。
林见垂眸扫过那行字,堵在心头的滞涩感忽然一松,思路瞬间通透。
他抬眼看向温也,心中惊讶于温也居然知道他被题困住。
林见面上不显,同样放低了声音道:“谢谢,我卡了很久。”
“其实不难,只是角度偏了。”
温也淡淡应了一声,收回手,重新低下头做题,
他神色如常,像只是顺手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林见瞧出他没放在心上。
林见转回身,双唇紧抿,笔尖在草稿纸上晕开了一点痕迹。
那一点没说出口的细微的善意,却轻轻落在了心底。
午饭后的校园渐渐安静下来,图书馆里只剩下两三个人。
窗外天色沉郁,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浸透着潮湿的凉意,像是把一场雨悄悄含在风里,却迟迟不肯落下来。
林见慢慢合上习题册,安静收拾好桌面。
起身时顺手拎起桌旁那只素色小布袋,轻轻搭在肩上。
布袋的收口处没合上,里面躺着他习惯用的喷壶和小铲子一类照料盆栽的小工具,边上还有一瓶他不常喝却被特意温热的矿泉水。
他沿着空静的过道走出图书馆,脚步轻缓,鞋底踩出细微的摩擦声。
走廊里早已褪去午间的喧闹,只有风从楼梯口里漫进来,带着将雨未雨的湿凉。
林见独自拾级走上天台,一只手扶住楼梯冰凉的扶手。
风比预想中更大。
他推开门,温也正靠在栏杆边上。
他可能也不太习惯教室里午休的喧闹,有时会去图书馆里安静看会儿书,有时便会来天台放空。
少年指尖松松绕着相机背带,抬头望着天上黑沉沉的云。
骤然掀起的风吹动他的校服衣角,像试图冲散一片安静的云。
林见没有出声打扰,在原地站了两秒,而后放轻脚步走向天台内侧。
那里摆着他照料了许久的多肉,被大风吹得叶片不断颤动。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一盆盆多肉往天台门内的楼梯间挪去。
每逢天气不好的时候,林见就会把它们暂时安置在这个角落里。
这样就算傍晚下起雨来,这些小植物也能安稳无恙。
他动作轻缓,指尖搭在陶盆边缘,将每一盆都摆得整整齐齐。
林见刚弯腰摆正最后一盆,一阵骤风猛地从天台口灌进来,力道大得让他闭了闭眼。
原本放在台阶上的小铲子被风一卷,“哐当”一声往下砸在了地上,在安静的楼梯间内里格外清晰。
林见刚要起身去捡,温也已经缓步走了进来。
他弯腰拾起小铲子,手指修长干净,手背上的青筋隐约可见,转身自然地递到林见手边。
“今天的风很大。”
温也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阴天的空气。
“啊、对,谢谢。”
林见抬手接过铲子,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对方微凉的指腹。
两人都下意识地顿了一下,又像什么都没发生。
“所以你才把它们搬进来吗?”
林见垂下眸,把几盆被风吹松的盆土轻轻压实。
“一部分原因吧,主要是早上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阵雨,就想着先挪进来安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