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也点点头：“哦。”

他没离开，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林见手头的动作。

门外突然刮进一卷狂风，推得其中一盆多肉左右晃动着要倒下，温也正好伸手稳稳托住。

指尖不小心压到肥厚的叶片，他立刻缩了缩手，扶着陶盆边缘调整好位置，而后收回了手。

林见蹲在地上挪动陶盆，指尖在按压间沾上了点细碎的泥土，他随意地抬手在裤缝上轻轻蹭了两下。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却被站在一旁的温也不动声色地收进眼底。

林见偶尔抬眼，目光碰巧与温也撞个正着。

两人都没有立刻避开。

温也停顿了两秒，好似突然被角落里那盆，叶片不断晃动的多肉吸引去了注意力。

下一秒目光错开。

像倒映在湖面的云彩被风吹得泛起阵阵涟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莫名的气流，在两人间环绕。

楼梯间内的动静渐渐停止，门外的狂风还在栏杆间呼啸，试图再次冲进门内席卷一切。

等到所有的盆栽都安置妥当，林见站起身来，伸手拍掉手上的灰尘。

他走到门边关紧铁门，顺手插上了门闩。

合页间钻进仍旧不服输的冷风，推得整扇门不住的战栗起来。

林见转过身看向温也，他正坐在台阶上低头看着什么。

林见收拾好东西，从小布袋里拿出那瓶提前准备的矿泉水——

教学楼里没有学生用的饮水机，上午刚到学校，他就问班长能不能找个相熟的住宿生，想中午借点宿舍的热水热东西。

周翊一口答应下来，放学吃完饭，就带着林见去了一趟宿舍楼。

林见端着脸盆去了宿舍走廊的尽头，左右开关打开，掺成稍烫的水。

他把矿泉水放在里面，等着它慢慢升温后便拿出来擦干。

跟同学道过谢后，林见便和周翊回到了教室。

他把矿泉水塞到小布袋里，拿了本习题册去了图书馆。

林见从素色小布袋里拿出那瓶矿泉水时，指尖在光滑的瓶身上捏了捏，无声地确认了一遍是否还带着温度。

他走过去弯下腰，将它顺手放在了温也身侧的台阶上。

“谢谢前几天你给我讲题，今天想给你带瓶水来着，出门发现有些降温，凉的喝着不太舒服……”

林见低头瞥了一眼瓶身。

“中午我找住宿的同学借了热水温的，虽然没多热但总比凉的好点儿，你拿着吧。”

温也的目光顺着林见右手的动作往下移，落在他刚放下的那瓶矿泉水上。

普通的透明塑料瓶身上泛着淡蓝色。

表面没有水渍，和夏天里喝的那种瓶身上会不断往下滑落水痕的冰水不一样。

温也伸手碰到瓶身，指尖微微一顿。

有温度。

温也保持了这个姿势一会儿，便缩回了手。

他垂眸看着身边的那瓶温水，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

少年安静地看了片刻，而后缓缓抬眼，目光重新落回到林见身上。

清浅的眼底漫开一抹笑意。

湖面的云被揉皱了。

他轻轻点了点头：“谢谢，你费心了，我会喝的。”

“顺手的事，不客气。”

林见手指正上下调着布袋的肩带。

他抬起头，冲着温也笑了笑：“那我先回教室了，我还有一道大题还没做。”

林见说完便转过身，素色布袋坠在腰后，脚步轻稳地踩下台阶，利落的背影闪过楼梯的拐角。

温也对着他的背影微微颔首，注视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间。

周边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温也仍然坐在台阶上，再次垂眸看向身侧那瓶被林见放下的水。

他沉默片刻后伸出手，指尖碰到瓶身的那一刻，淡淡的暖意再次透过塑料瓶渗入皮肤。

温也的掌心贴着瓶身，另一只手拧开瓶盖，无形的水汽似乎加重了空气中的湿意。

喉结上下滑动，水液带着淡淡的温度滑进身体。

门缝处不断钻进将雨未雨的冷风，呜声作响。

温也重新拧好瓶盖，他握着瓶身，低头轻轻笑出了声。

快上课了，得赶紧回教室了，他想。

温也拎起矿泉水站起身来，踩着林见的脚印下了楼。

天台外的风依旧撞击着栏杆，拍得金属发出低频的嗡鸣声，楼梯间角落里的多肉安静地立着。

令人不快的坏天气，被一瓶温热的矿泉水化了开来。

林见回到教室坐下，翻开中午那道没做完的大题，笔尖落下去的时候顿了一下。

明天会不会降温？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桌角那只浅绿色的保温杯，拧开倒了一杯出来，小口啜饮。

窗外天色又暗了一层，风裹着落叶刮过玻璃，发出细碎的刮擦声。

教室里亮起了灯，光落在课桌上，把纸页照得发白。

林见放下杯子，继续演算那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