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中,周遇被带到了一个小房间。
这里像是方杰辉的某个休息室,空间小,但五脏俱全。
保镖嫌弃地将他往屋内一推:“便宜你了,关押还能待这么好的客房。”
“可不?照常讲,你这个级别是要关冷室的。”
两人说着还往他这方向佯吐了口痰,可直到人走,地上都没染上一丝污垢,周遇怀疑他们是怕弄脏方杰辉昂贵的地毯。
随着脚步声远去,俩保镖还不忘高喊着给他甩狠话:“你就待这儿好好反省反省吧。”
周遇咬牙,试图用牙关紧绷而带来的疼痛感保持清醒。
方杰辉毫无顾虑、迫切扔给他的信息多得过分,以至于他迄今为止大脑还停留在半宕机状态。
他认识佘奶奶还和对方朝夕相处这事,放一个月前,绝对会被他一笑置之。
可谁曾想与方杰辉的交谈大大打乱了他的生活节奏,他就像没钱还傲骨的穷人,既想得到那碗施舍给他的饭,又要护住自己寥寥无几的自尊。
周遇晃神靠在墙边。
顷刻间,走廊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只是这次步伐更健稳,来者显然对这次谈判充满了自信。
周遇不愿被那人看见这幅失神落魄的样子,于是急忙狼狈站起。
脚步声在他面前伫停,周遇缓缓抬起头,隔着落地窗与一脸志在必得的方杰辉对上了视线。
“感觉好些了吗?”
“……放我出去。”一开口,周遇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方杰辉带上了温和的笑容,笑意却未抵达眼底:“这里不是监狱,我也没让保镖二十四小时守着你。将你安放在这只是看你刚刚情绪不稳定,等你什么时候冷静下来我们再聊聊后续安排。”
“我现在情绪很稳定,”周遇抬手狠狠捶在落地窗上,加厚的玻璃墙倒映着他的脸庞,半天之间竟然沧桑了不少,“我没必要跟你商量后续安排。你跟我讲的东西是真是假我会自己调查,用不着你把我们强行捆绑在一起。”
“你看,你现在明显对我很戒备。”方杰辉面上挂上了无奈,还佯装忌惮地朝后退了两步。
“周遇,怀疑我的话之前,你要先想想,你是不是对我有点先入为主的偏见。”
这话撂下,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任周遇怎样拍打玻璃都不回头。
看着拿稳操胜卷的背影,周遇气得牙痒痒。
周遇当然不肯相信是自己杀害了佘香。
即便方杰辉说得再真诚、将他关押再久,他都想不出自己能干出如此狼心狗肺的举动。
若真依据与方杰辉的话,导致他杀害佘香的导火索,竟仅仅是不让营养液公司倒闭的冲动?
简直是放屁!
可即便再难以置信,方杰辉今天同他讲的事也确实与他那日莫名的梦境重合率甚高,导致他不得不去探究中间是否有什么隐瞒。
周遇再次靠墙坐了下来,
他盘腿,将身体缩在角落里闭上了双眼,试图找回那天做梦时的感受,最好是能回想起与佘香的初次见面。
可任他再冥思苦想,也只能想起已经梦见过的情景。
周遇将他所有“能看见”的场景反复观看、一遍遍咀嚼下咽,那些飘散走的回忆也因此一遍遍拍打他的脑海,让他再次被悲痛麻木的情绪裹挟。
短短几分钟,却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周遇眼睫轻颤着抬起,豆大的汗珠从发间滴落,顺着柔顺的青丝凝聚在发尾。
数秒后,地毯中间荡开一抹暗色。
这些碎片记忆真实深刻到每一次观看都像设身处地的经历,无论再小的事,周遇都能清晰感受到年少时自己的无助。
连划破一件破旧衣裳都会伤心半天的少年,周遇实在无法想象,他是如何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下手的。
连这些小事对他的影响都巨大,倘若他真的做了那件丧尽天良的事,怎么可能半点余波都没有?
可如果方杰辉真在这件事上骗了他……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要借此机会甩锅,借用失周遇忆的契机来隐瞒他方杰辉曾犯过的罪行。
周遇顿时寒毛直竖!
如果他没有做过那个梦,如果他没能在自己的想法上坚定不移,那方杰辉就得逞了。
他必须得赶紧找到办法离开,将已得知的信息带回给佘涔和龙啸。
一想到佘涔,周遇再次握紧了拳。
两人刚刚吵了架,他不确定对方是否能毫无保留地信任他。
更何况在得知周遇有可能是杀害外婆的嫌疑人之后。
可编织一个谎言就得用无数个谎言去圆,周遇不愿让双方陷入这样的泥潭。
既然他一开始就做出了支持佘涔的打算,干脆一条路走到底,不要为了保全自身而对重要的人撒谎。
周遇武断地做出决定后,便开始观望四周寻找破绽,探寻哪里有逃生的可能。
恰好这时,在不知房间哪处,传来了十分可疑的敲打声。
周遇竖起耳朵听,身体却不敢轻举妄动。他怕这是方杰辉的哪个手下的把戏,万一摊上麻烦又要跟对方周旋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