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怒火与失望如波涛般汹涌澎湃,周遇失了语,如提线木偶般重复着方杰辉的话语:“我害死了奶奶?”
他脑海中思绪纷乱,以至于没听见房内颇为明显的一声短促电子音。
-
另一边,佘涔已到达方杰辉的基地。
他随着龙啸给他指出的地下通道到达了别墅“门口”,在敲响头顶盖板的数秒后,伴随沉重的轧响,刺眼的白光照了下来。
穿着整齐的庸人替他打开了门,随后快步指引他走去了一旁的会客厅。
落地窗前站着个年迈的男人,是等待已久的廖武修。
他的背影有些许眼熟,可佘涔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不过既然廖武修是他外婆的昔日好友,他小时候绝对跟对方有过接触。
这么想想,他也不觉得奇怪了。
似乎是听见了背后的声音,廖武修徐徐转身,与佘涔对上视线时明显一愣神。
佘涔对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礼貌点头,开门见山道:“廖先生,今天打扰你了,我今天来是想打听一下有关我外婆的事。”
佘涔总觉得隐约之间男人身形僵了一刹。
“……为什么会选择来找我?”廖武修开口时是毫不违和与他外貌的沙哑声。
听到这横空出现的疑问,佘涔不由地蹙起了眉,但秉持着有求于人的原则,他还是尽量耐心回答:“你是我知道的为数不多她生前有来往的人。关于她的事,问你我放心些。”
他这话一出,廖武修脸上忽地冒出几抹不易察觉的挣扎,佘涔急着早些回去,没花时间思考这表情背后的情绪,回答完问题,他便直奔主题。
“廖先生,你对我外婆之前领养的小男孩有没有什么印象?”
廖武修手下的手杖一斜,迟疑地点了点头:“周遇,是吧?”
“你有头绪为何我外婆要选择收养他吗?”
“她没跟你讲过这些?”廖武修没忍住打断了他的话。
佘涔眉心轻拧道:“我小时候不懂事,不是什么值得倾诉的对象。”
廖武修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他用手杖指了指沙发:“坐。”
见佘涔不动,他便先行坐下:“我年纪大了,腿脚不行。坐着说,我们都放松些。”
佘涔没有与他叙旧的打算,但既然家主先表了态,他也没道理逆鳞而上,于是只好硬着头皮一同入座。
廖武修打了个响指,数秒后,端着高价茶杯的庸人便出现在了会客厅门口,低着头走到了茶几旁,迅速给两人上了茶。
佘涔瞥了一眼茶壶,他对这些藏品了解得不深,但余世琨在家里收藏了不少,他粗略一扫,也能看出价格不菲。
这种好茶雅器向来都是用来招待尊客的。他妈还在世时,他曾跟她去上城区几个领居家拜访过,家主拿出来招待他们的瓷器一向是这种老古董,而他那便宜爹接手家事后,别说被人招待了,即便是请进家门的次数也寥寥无几。
佘涔不喜欢这些表面功夫,但也谈不上不了解。
于是这上等瓷杯被端出来时,他就明白这场叙谈不会简短了。
廖武修抬手示意他随意,但佘涔却沉默一瞬,开口道:“廖先生,我这回来时间紧迫,有几个困扰许久的问题急于求证,恐怕没时间与你品茶。”
对方对他的态度不置可否,却应下了他的话茬:“你讲,要是有我能帮上忙的,我不会遮掩任何事。”
“有了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佘涔淡淡应下,“实不相瞒,关于曾借助在我们家的男孩,我有许多疑问。”
廖武修默默抿了口茶,须臾后道:“如果你指的是为什么佘香会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小男孩,我可以十分认真地告诉你,你外婆在他身上看见了天赋。”
“做饭的天赋?”
“不止,”廖武修摇摇头,“具体是什么,我说不明白,但佘香当年跟我讲,这孩子恐怖得极,万一落在外面,被方杰辉这样的人先拉拢了去,容易出事。”
听着这话,佘涔内心的不安感无声滋长。
周遇在做饭上有天赋,这他知道。
尤其是在意识到对方其实就是年少时一起长大的那个哥哥后,对他的欣赏更是加倍增长。
可对他的了解,也仅限于此。
同居这么久以来,他每天的注意几乎一大半都是在周遇身上,可却没能探究到廖武修说的这些。
可从廖武修刚刚的态度来看,他应该并不确定佘香当时对周遇持有的准确看法。
于是佘涔没打断廖武修的话,而是选择继续听他婉婉道来,试图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事件轮廓。
“佘香的担忧并不是空穴来风,周遇到你们家的第三年,就被方杰辉撞见了。”
佘涔倏地抬眸。
廖武修耸耸肩:“是有点晚,但要是他没被佘香带回家,你觉得方杰辉会找不到他?
“孤儿、手头紧、没亲戚、无固定居所,这些因素放在一起,完全就是一张好拿捏的底牌。”
这么盘算完,廖武修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猛地皱眉,抬头看向佘涔:“你外婆跟我讲,当年周遇失踪把你们急坏了,最后找到他的还是你,这些你都不记得了?”
周遇失踪?
佘涔脑海里确实有此事,当年周遇发烧瞒着他们跑出了门,把他和外婆急疯了,还好他最后兜兜转转找到了周遇,还将后者身边一个可疑男人给赶走了——
“你说那人是方杰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