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果然停着方杰辉派来的车。

值得庆幸的是，这群人并没有像上次一样来得大张旗鼓，而是将车子停在了院子后方不引人注目的地方。

周遇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个眼色都没给站在一旁放哨的保镖，拉上车门后下令道：“走吧。”

他对这些体格魁梧的男人没什么好印象。

这些人明显没被下城区的人如此轻视过，周遇无视他们走过时，几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忍了半天还是没对雇主的“贵宾”动手。

黑色SUV很快驶离，留下漫天尘土。

司机抄了小道，避开了集市里的老百姓们，很快就进了上城区。

在废土开车唯一点好就是车少，不堵，赶路时格外省事。

周遇再次被带进了方杰辉的基地，SUV一停在实验室门口，他就拉开门跳下了车，径直朝里面走去。

屋内的人仿佛早已知晓他的来意，面前的门看穿他想法般一扇扇打开。

周遇的鞋底踏在光滑锃亮的地面，带来了有规律的跫音，在洁白的房间内回荡。

最后一层门被敞开时，里面站着的人缓缓转身，与他对上了视线。

“你来了。”方杰辉眼底带着得色。

他脸上被周遇打出来的伤还没完全康复，重创的位置被拙劣地贴上一层纱布，一看便知处理人手艺不精。

周遇视线在那处短暂地停留了一秒，毫不在意地开门见山问道：“说说吧，今天要跟我做什么谈判？”

方杰辉重重坐进椅子里，周遇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少不了一番长谈。

方杰辉拿起手中的笔，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我们来谈个条件吧。

“我今天跟你说说你的过去，作为交换，你欠我个人情。”

周遇眯起眼：“别跟我整这出，我还不起。”

“人在本事在，你不用担心还不起。”方杰辉十指扣起，“不说这些没用的，我们直奔主题，你知道你父母是谁吗？”

“我没有父母。”周遇冷声道。

方杰辉哈哈大笑：“没错、没错。就连我也不知道你父母是谁。你这小子，生下来就被抛弃到贫民窟的犄角旮旯里，可怜得很，连我也料不到你能活这么大。”

他话里话外都带着怜悯，语气却居高临下，叫人听得可不舒服。

“小时候的经历估计你也不想听，我就简单说两句。你十岁之前的生活过得不算幸福，但好在一个小男孩也用不上什么大钱，被别人施舍了几分兼职也能勉强维持生计。更早前的事我没打听过，多半是被好心人收养了一段时间，结果自己怀上孕后就把你丢掉了吧。”

周遇听得眉心一紧：“这种生活持续了多久？”

“没多久，人算不如天算，二十年前有一场大规模水灾，你家没撑住，倒了。”

方杰辉讲故事一样将周遇经历过的苦难一笔带过，他听着却脊背发凉。

天灾、洪水，这些都是他梦里的事情！

他愈发怀疑那场梦是他记忆的其中一块碎片。

方杰辉真的没有骗他。

周遇急迫地等着故事后续，他想确认后面接自己走的人究竟是谁。

“二十年前，这么算来，你离开贫民窟那年也才六岁多，真是不尽人意啊。”

“离开贫民窟，我能去哪？”

“是啊，你能去哪？”方杰辉自问自答，“能活这么久，肯定是有好心人收养了你。”

周遇心如擂鼓。

他的梦到这里就停了，于是即便怀疑，也不能确定领走自己的是否真是佘涔外婆。

“你也算幸运，自己一人遛到了集市，而撞见你的人，刚好是佘涔的外婆，佘香。”

周遇心中翻云覆雨。

果然是她！

可既然是她，佘涔怎么会毫无察觉？他又不像自己一样丢了以前的记忆。

周遇回想起这两天佘涔无缘无故地频繁提起自己“哥哥”，忽地一僵。

佘涔那个脑子，如果知道他就是那个被领养回来的哥哥的话，肯定会开口试探。

这难道跟他当初胡诌身份接近他有关？

佘涔不会怀疑外婆的死跟他有关吧。

周遇顿时感到不寒而栗。

佘涔应该不会认为，自己是那种会陷害救命恩人的人吧。

偏偏方杰辉感知不到他情绪般地继续说着：“佘女士很爱小孩，见你那么可怜，自然就把你带回去了。”

周遇心里一紧：“那我后面为什么又离开了？”

方杰辉哼笑道：“人都是利己的。”

“你什么意思？”

方杰辉答非所问：“你们在一起住了六年左右你才离开。”

周遇被他磨得心烦意乱：“我是因为什么契机离开的？”

“你别急，”方杰辉摆了摆手，“确实出了不小的事。

“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见面跟你说的有关营养液的故事吧？”他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个玻璃瓶，拿在手中把玩，里面的液体随之缓慢流动。

“当时的你太小，还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好在因为穷，摄入的营养液含量倒也不算太多，第三年才出现变故。”

周遇凝神细听，生怕错过任何一丝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