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养液的副作用简单直白，就是发热。可咱们这儿有多穷你也有目共睹，这个病放在历史上可能不算绝症，但在这个年代，如果没有足够的资源和金钱，身体也不强壮，极容易致死。”

“而你当年突发病症，虽然不懂是因什么而起，但是至少明白是个会给佘香添麻烦的事，所以才选择匆忙离开，不辞而别。”

周遇狐疑道：“就这么简单？”

“我还没讲完。”方杰辉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不疾不徐地说，“这还是第三年。你跑走后，没过多久就见到了我。”

“真该说你幸运，小子。要不是我，你连二十六岁的一半都活不到。”

周遇眉头蹙起：“你有闲心帮我？”

方杰辉手肘杵在座椅扶手上，十指交叉：“你很幸运，我当时恰好在找合作伙伴。”

周遇不解道：“你找我做什么？”

那时的他不同今日，是个已经经历了许多的成年男人，当时他正处于发热期，还是个刚满十岁的小男孩，方杰辉需要他做什么？

“因为你穷。”方杰辉吐字清晰地说。

周遇指尖一顿。

“有钱能使鬼推磨，在你极需非脑力工作时，是会选择一个很有主见的成年人，还是一个目标明确、极其缺钱的小男孩？”

周遇咬牙切齿：“方杰辉，你真够阴的。”

对方举止自如地接受了他的话。

“我给了你一瓶营养液，哄骗你说你太久没吃饭了，饿了才病的，你立马就喝了。”

“你给我下毒了？”

方杰辉一怔，随即哈哈大笑：“我没这么蠢。”

“合作是基于信任的基础，我当然给了你一瓶上好的营养液，配料好到你刚狼吞虎咽完，身体就好了不少。”

周遇武断判定：“我就为了瓶营养液就跟你走了？”

“如果真这么容易，我计划至少能提前两三年完成。”方杰辉眼睛暗淡了些，“或许我再跟你聊上两句，你当年就能跟着我了。”

“我太急了，我想给你介绍我的研究，跟你说说你能帮到我什么，并跟你保证了有一辈子都用不完的营养液。可你还生着病，脑袋发昏，怎么可能听得进我说的话？拖了一会，你弟弟就来了。”

“……佘涔？”周遇心中蓦地一动。

方杰辉点头道：“正是。我哪想你穿得破破烂烂的，却是他们家的人？他一看到你跟着个可疑男人，立马恼了，冲过来就想咬我。你说一个小男孩，怎么这么不自量力呢？”

周遇听得缩紧了拳头。

“他找了你半天，急得要命，结果终于瞥见你人影，却还是跟一个陌生人在一起，他差点以为是我把你拐走的。”

“你应该也知道他家身世，他爸地位不低，我们公司跟他们有合作，惹了小少爷未必会落得什么好下场。”

“所以你跑了？”

方杰辉哼笑道：“跑倒不至于，但是没敢跟你多说话。你别看那小子小你四岁，脑子精得很！我离开时悄悄往你受伤塞了个纸条，你没拒绝、他没发现。”

周遇眸光微凝，他长相俊朗，笑起来很有亲和力，可当面上没有表情时却意外地冷峻。

“你说你当时找我合作，拿什么做了担保？余生无虞的营养液？”

见方杰辉肯定，周遇心中顿感不妙。

他想起了当时被方杰辉审问时遇见的小男孩，当时他抱着的正正好好是满怀的营养液！

可他现在无暇顾及别人，追问道：“我后续有去找过你吗？”

“我们见面后的第三年才完全取得联系，中间那段时间，你一直在给我汇报消息。”

周遇咯噔了一下：“我，给你汇报消息？”

方杰辉眉梢轻扬：“很意外？”

周遇当然意外，他心想他能给方杰辉汇报什么消息。

“你无非就是让我当你的试验品，除此之外，我还能跟你有什么联系？”

方杰辉忽地一笑，他这带着玩味的笑容瞬间激起周遇背后发凉。

他想到刚刚对佘涔的揣测，心中愈发没底。

莫非他真能背叛自己的恩人不成？

方杰辉另起话头：“你猜你为什么选择跟我合作？”

周遇眸光有些飘忽。

“周遇，你还记得我刚刚说的话吧？人都是利己的，和我合作，无非就是干倒饭店，让营养液能活下去的长久之计罢了。”

“没有营养液作延续，老百姓就会永远被困在无休止的疾病中。”

方杰辉的目光中满带欣赏：“周遇，你是聪明的。”

周遇没办法被这句话安慰到，他喉咙滚动，觉得方杰辉话里的自己有些陌生。

像是察觉到他的情绪，方杰辉唇角忽然扬起：“不信我说的话是吗？”

周遇沉声道：“现在的我不会这么做。”

“人是阶段性的，当你极度渴求某件东西时，欲望就会扭曲人性。现在的你不缺这个，自然也不会这么做咯。”方杰辉耸肩。

周遇收紧了拳头。

“别着急对我的话下定论。”方杰辉窥见他的心绪，紧接着说，“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没告诉你。”

不安的情绪在顷刻间到达了顶点，周遇一时失了声。

“佘涔跟你讲过他外婆在你走之后不久去世的吧？你没发现时间上有点过于巧合吗？”

方杰辉咧嘴道：“是你害死了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