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武修神情微妙:“你不知道?”
佘涔轻轻摇了摇头,脸色难看得可怕。
这些事情,从没有人跟他提及过!
他当时把周遇带回家,先是忙着关心他的身体,和外婆却将他逐出房门,佘涔以为她是要替周遇疗伤,于是乖乖地下了楼,谁曾想两人背着他聊了这么多!
廖武修叹气道:“方杰辉不知道他跟了佘香,只以为周遇是个露宿街头的小男孩,这种贫民最好拿捏,于是他正准备洗脑,没想到就碰见了你。”
佘涔后槽牙咬紧,五指紧紧抓着茶杯,用力到指关节发白:“……他肯定认出我了。”
“没错,不然他不可能这么快放弃。”廖武修点头,“但他已经跟周遇透露了不少,于是依他的角度思考,不如搏命赌一把,在你带他离开之前往周遇口袋里塞了一个小纸片,上面记录了他的居住地址。”
佘涔眼皮一跳。
他想到那事过去不久后周遇的不告而别,太阳穴骤然一跳:“……他走是去找方杰辉了?”
佘涔觉得自己头脑现在有些不清醒,连忙吞咽了几口茶水,试图让发胀的脑袋重新运转。
他了解周遇,知道对方不会轻易做出这样在背后捅恩人一刀的举动,可他未曾听见过外婆与周遇的交谈,于是无法百分百的肯定。
佘涔开口询问,声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没有去找方杰辉吧?”
“他来找了我。”
胸口的石头忽地被搬走,佘涔终于喘上了气,但随之而来的是不理解与差异:“他来找你了?为什么?”
“他当然没有选择背叛佘香,回来后立马一五一十地将方杰辉同他说的话讲给了她。你不知情大概率不是你外婆的过,是你这捡回来的哥哥不愿让你知道。”
“……不愿让我知道?”佘涔喃喃道。
“周遇自己要求去找的方杰辉,他知道佘香一直在找有关营养液的事,他想以身试险来报答你们收留他的恩情。”
“可他那时还是个孩子!”佘涔从没觉得自己情绪如此起伏不定过。
廖武修抬手让他冷静:“我们都知道,这也是为什么我和佘香不放心让他去做这件事。要不是他自己选择坚持,我们也不会同意。佘香在知道全貌后立马跟我联系,我们三个商量了许久,最后定下让她先把周遇送到我这里待上三年,等他大些了再去找方杰辉。”
“我这儿相对于你们下城区市中心来讲比较隐秘,我们都怕在周遇还没成长好之前就被方杰辉捷足先登。他当时已经知晓周遇的大致位置了,要是他一直在那附近徘徊,反而还容易影响你们正常起居。”
“这都是他同意的?”
廖武修点头。
佘涔只觉得刚刚降下的火再次烧起,顺着太阳穴一路绕进脑海,烧得他口干舌燥、混乱不堪。
“你们就这么同意了?”许久的沉默后,他终于憋了出来,“他当年还是个刚足十岁的小孩子!就算在你这里待了三年,也不过十三、四岁的年龄,你们就同意让他干这个?!”
他狠狠地将茶杯放置在桌,瓷器触木时发出了一声闷响。
“佘涔,你冷静。”廖武修的声音像一片汪洋大海,降下了他的怒火,“你不信任我,难道还不信任你外婆?”
佘涔重重地吐出两口浊气,靠进了皮质沙发背上,双目紧盯廖武修,不愿错过他的任何话语。
“你外婆是以一个对待成年人的态度去对待周遇的,这也正是他需要的。我刚刚还在猜测为什么人家瞒着你,现在看来,恐怕就是担心你将事情闹大,惊动了方杰辉。”
“周遇虽然当时年龄小,但是毕竟一人在外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心智不知比同龄人成熟多少倍。更何况,”他吞咽道,“周遇能帮我们打听到的,是我和你外婆一直在寻找的真相。”
“什么真相?”佘涔冷不丁地开口。
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转移话题,廖武修愣了愣神,随后回答道:“有关营养液的成分……”
佘涔打断了他的话:“那你找到了吗?”
廖武修闭了闭眼,苦涩摇头:“我们没等到周遇的消息,不久后,你外婆也……”
说到这时,他声音带了些哽塞。
“那我来告诉你。”佘涔冷声开口。
廖武修猛然抬头,不可置信与差异在他眼底交错。
“你前段时间还见过他吧?看见他毫发无伤地站在你面前,但失去所有记忆的样子很惊讶吧?我不清楚你没跟他提及这些究竟是出于当年让他铤而走险的愧疚还是另有居心,但这些你不需要纠结于任何事了,他已经跟方杰辉再次见面了。”
“你说什——”
“营养液的秘密,他不肯告诉我是拿什么换的。但这玩意脏得要命,里面混了鸡血,是这东西使人上瘾的。”
廖武修一脸呆滞,显然没想到苦苦查询多年的真相竟如此简单粗暴地被小他好几轮的男人说了出来。
佘涔风眼眯起:“可他有事瞒着我。距他消失在我们眼前和他再次以失忆状态出现这些年,除了方杰辉,没人近距离接触过他。我拿营养液的真相换你一份人情,不亏吧?”
许久,廖武修沙哑开口:“就算你不拿这个换,我也会帮助他的。”
佘涔一手挥散了这句承诺:“我要的是交换。我跟你不熟,不足以信任你。我外婆已经走了,周遇是我世上剩下的最重要的人,我不能让他出现任何事故。”
说这话时,他眸光流转,墨黑的瞳孔里反射不出任何东西,只有沉沉的执着。
廖武修慢步站起,沉重地肯定:“我会协助你调查的。”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佘涔正准备给龙啸传信让他开车接人,就说曹操曹操到地接到了对方的电话。
龙啸的声音十分焦急,嗓门洪亮到险些透过听风孔震聋他耳道。
“佘涔,我已经在后院等你了,你赶紧来,有多快来多快。”
佘涔正准备开口询问,就听对面语气沉了下来:“方卉闹到我们门店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