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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智破豪强安纷扰 深藏秘典助英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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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庄的急剧膨胀,并未让孙艾盲目乐观。聚义厅内,她召集起蒋巨力、王兴等核心头领,指尖敲着舆图上代表田庄和李贺宅院的标记。

“李兄收留庄户已近千口。”孙艾眉头紧锁,面露忧虑,“那几个坐地虎眼里的肥肉被生生剜走一大块,今年租子怕是要少上三成。他们忍得了一时,忍不过一秋。春播之前,这帮人必定发难。”

蒋巨力横眉立目,指节攥得咯咯作响,粗声沉喝:“如今庄上人也不少,他们敢来闹事,就别想囫囵着回去!”

孙艾抬眼,“田庄聚众逾千,已触‘民聚生变’的官家忌讳。这帮人只需联名一状,说他‘聚流民、垦荒芜、图谋不轨’,再使些银子,县令就能以‘查察奸宄、安靖地方’为名,派兵弹压。届时,我们是救,还是不救?”

王兴醒悟:“救,便是坐实李兄弟通匪,正中他们下怀,引来大军围剿。不救,李兄弟必死,田庄星散,我们两年来的心血、粮草根基,皆毁于一旦。”

“正是此理。”孙艾起身,走到门前,望着山下隐约可见的田庄轮廓,“不能等刀架到脖子上再动。要让他们,没空把刀举向李贺。”孙艾审视舆图,指着城外河湾三处隐秘粮仓,“此处是吴庄主家的命脉,挑选身手最敏捷、擅长攀爬与纵火的兄弟,趁夜行动。点燃粮仓,届时粮仓内所有人手都会去救火,防守必然最为松散,我们此时攻破仓门,号召流民趁乱抢粮。”

孙艾指尖叩着桌案,目光沉静,“三日后,县府要派官船解送今年的秋税钱粮,”她抬眼看向蒋巨力,“找几个水性好的弟兄,趁夜潜入河底,在船底用细铁凿钻出几个小指大的孔……”

众人听后俱是失笑,都道孙艾这条计策实在刁钻,正中要害。漕船载着州府定额的漕粮,误了交割日期便是“旷职”。按律,漕运延误一日,押粮官杖二十,县丞需连带问责。到时他忙着向州府递辞罪表、托人斡旋,还要追查船损缘由,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理会庄主们告什么“流民聚垦”的案子?如此一来,又解一桩心事。

孙艾最后指尖按在地图上的一座深山密林,目光锐利如刃:“魏财主那座深山矿场,这些年暗地冶铁私售,赚得盆满钵满。”

蒋巨力凑上前道:“他这只老狐狸,运矿都选在夜里,还带着十几个护院,兄弟们怕是要费些手脚。”

孙艾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划过“矿场至县城”的虚线:“不必硬拼,鹰嘴崖两侧是峭壁,中间只容一辆牛车过,正是劫道的好地方!他每月初三、十八必运矿下山,明日便是十八,夜黑风高,方便下手。”她转向王兴,眼神沉稳:“你带弟兄,寅时前埋伏在鹰嘴崖东侧的灌木丛后。待运矿牛车进入隘口,先以滚石封死退路,再用迷烟困住护院。然后快速劫走铁矿。”

“他若下山报官呢?”旁边一个弟兄忍不住发问。

蒋巨力一拍那人脑袋,道:“私挖铁矿,按律是要流放三千里的。他藏还来不及,怎敢声张?这个哑巴亏,他吃定了!”

孙艾颔首,目光扫过众人:“魏财主吃了暗亏,短期内必定收敛。”

次日月隐星沉,鹰嘴崖下寒风呼啸。数十名精悍的汉子隐在灌木丛中,屏息等待。三更过后,远处传来牛车轱辘的“吱呀”声,伴着护院的低声交谈,缓缓驶入隘口。王兴眼神一凛。随着一声刺耳的鸟鸣,滚石轰然落下,封住了退路。紧接着,几包迷烟被掷向牛车周围,白烟弥漫间,护院们咳嗽着倒地,浑身无力。山寨的弟兄们一拥而上,不消半炷香便已运走所有铁矿。王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护院,冷哼一声,带人转身隐入夜色。

天明时分,魏财主得知铁矿被劫,气得浑身发抖,却连半句“报官”的话都不敢提。他一面派人处理现场,一面严令矿场停工整顿,整日提心吊胆,生怕私采的事情败露,哪里还有心思去掺和警告李贺的事。蒋庄主见他突然闭门谢客,吴庄主与县衙亦是自顾不暇,只好暂时按下对付庄户的心思,不敢独自出头。

事后第二日,两县街巷里的流言蜚语便如野草般疯长,吴庄主家粮仓起初还只是简单的走水,后来不知如何竟传成了……

那天夜里,吴家护院巡夜时瞥见粮仓方向火光冲天,隐约看着火光之中似有红光盘旋,后来又有人添油加醋地说:“我亲眼瞧见,那火不是从底下烧起来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红光,一下子就缠上了粮仓!”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邪乎。早市上,挑着菜担的老农拍着大腿说:“可不是嘛!吴庄主为富不仁,去年旱灾后饿死那么多流民,他却囤粮抬价,连官府都敢勾结。这哪是走水,分明是老天爷看不下去,降下天火焚了他的粮仓!”

茶馆里的茶客一个个也好似亲眼目睹一般,信誓旦旦道:“那日三更天,星月无光,吴财主家粮仓突现红光,自天而降,不烧庄院,不焚人畜,只烧那囤粮的库房,烈焰冲天时,隐约听得云端有雷声滚动,似是天道示警!”众人听得目瞪口呆,纷纷感叹:“真是天谴!黑心庄主就该遭这般报应!”

更有好事者添了细节:“我听吴庄主家的护院说,救火时明明没风,火势却只往粮仓里钻,周围的草房反倒完好无损。这不是天火是什么?是老天爷专门来收他那昧良心的粮食!”

道观外的算命人跟着附和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恶之家,必有余殃。吴财主平日刻薄寡恩,囤积居奇,违背天道,此番天火焚仓,正是天道惩恶,警示世人莫要学他为富不仁!”

流言像长了翅膀,短短几日便传遍了县城及周边村镇。有人说看到了“火神显圣”,有人说听到了“天道怒喝”。原本的人为纵火,竟被传成了“天火下凡、惩凶除恶”的奇闻。吴庄主看着越传越邪乎的流言,心里又气又怕。暗地里派人追查传谣之人,却毫无头绪。

蒋庄主听后,语气透着不甘却又无奈:“庄户逃了便逃吧,只要我的庄子没事,便暂且忍了。等来年开春,县丞那边缓过劲来,再做计较不迟。”

次日,蒋庄主便以“准备过年,需料理田庄”为由,不再提对付庄户的事。

数月后孙艾下山,坐在茶馆里,呷了口粗茶,听着邻桌几个行商压低声音谈论着“天火焚奸恶”的最新传闻,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笑,流言在朝着她引导的方向悄然发酵。她扔下两枚铜板,起身融入街上的人流,准备去往识字街口一家兼卖文房四宝、代写书信、也寄售些旧书的“翰墨斋”。

才过街角便见距翰墨斋门脸不远的高台上,坐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肘部打着同色补丁,虽作落魄书生打扮,但风姿俊逸,面前摊开一块粗布,上面放着一摞手订的书册,旁边还有用石块压着几页纸,纸上墨迹犹新,绘着些山水屋舍的简图,旁有清峻小字注释。

那男子见有人驻足,抬起头。他面容清瘦,肤色微黑,眼神并不似寻常书生般迂腐或愁苦,反而有种沉淀下来的风霜感。他拱手,声音平稳:“这位大姐,可要瞧瞧在下所撰的《岭南行纪》?”

孙艾蹲下身,拿起那册手订书,信手翻看。此书不仅文笔简练生动,记录各地物产、民风、方言,更重要的是,作者几乎每到一地,都绘制了类似方才所见的地形简图,虽不十分精确,但皆标注着山口、渡头、林木疏密、水源所在。

孙艾眼中有一丝狂喜。合上书册,看向他,“这书中所述,皆出自先生之手?”

“皆是在下亲身游历所著。”

孙艾拱手为礼,眉眼间透着几分坦荡:“在下姓孙,家中行三,大伙儿都唤我三娘。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男子见状略一拱手,动作利落却不失文雅。他目光温和,唇角噙着一丝浅淡笑意,声音清润如溪:“三娘客气了。在下姓周,名逸,字牧云。”

“周先生游历四方,想必见多识广。”孙艾语气诚恳,“我对先生书中所述风物,颇为好奇。现下已近晌午,不知先生可否赏光,移步前面食肆,容我做东,聊表敬意?”

周逸闻言略有诧异,仔细打量了孙艾一眼。眼前女子衣着朴素,气度却沉静从容,眼神清明透彻,不似寻常闺秀或商妇。他漂泊已久,识人不少,心知此人必不简单。略一沉吟,便收起书稿布垫,洒脱道:“那就叨扰了。”

食肆雅间内,几样小菜,一壶薄酒。孙艾静静听着周逸说起岭南瘴疠、山川险阻、物产交通,中途偶发数问,句句直击症结,足见胸中洞察深远、见识格局不凡。周逸越谈越是惊异,也越发觉得眼前女子城府眼界,深不可测。

酒过三巡,孙艾见时机成熟,放下筷子,直视周逸道:“周先生胸怀韬略,见识广博,尤擅察地理,实乃难得之才。我见先生于闹市中鬻画换资,想来一路羁旅资用窘迫。”说罢便从袖中取出一小袋银子,推至周逸面前,分量不轻。“此银两,足以助先生安稳一段时日,继续游历著述,或做他想。”

周逸的目光在那袋银两和孙艾沉静的面容之间从容扫过,并未去接。他行走江湖,见识过各色人等,深知天下没有白得的午餐,尤其是如此厚赠。眼前这位孙姑娘的气度、谈吐、眼光,尤其是对地理情报那份异乎寻常的重视,都绝非寻常人所能及。

他沉吟片刻,将银袋推却,直截了当道:“三娘厚意,周某心领。然无功不受禄。”

孙艾瞧着他,虽处困局却意气未消,清风傲骨藏于眉宇间,未有半分折损,心底不由得更添几分赞许。眸中漾开一丝温和,沉思片刻终是开口问道:“周先生游历至此,不知下榻何处?”

周逸道:“某暂居渡口旁望川楼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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