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部公主中途醒了,她扶着车窗起身,身上的帝青鹿纹袍随之滑落,她的眸光停留几分。然后抬手捡起那件衣袍,和和气气的将衣服递了回去。
百里明利无声接过。
马车驶入王宫大门,众人依次下了马车。
善妙也换回了人身,夜幕已经落下,偌大的王宫反倒生出一股阴森诡异之气。
三人跟在胤部公主身后,宫内前来接应的人是个两个小太监。
除此之外,别无他人。
小太监们生的唇红齿白,佝腰各挑着一盏宫灯。巍峨森严的宫墙下反倒显得他们的身材更加矮小,小太监眯着眼笑,“奴婢前来迎接各位贵客。”
四人迈入宫门,尽头是看不见的黑。
微弱的宫灯在前方摇摇晃晃,胤部公主的呼吸逐渐微弱,她觉得自己渐渐呼吸不过来,咽喉像是被人遏住般,随时可能断气。
行至次门前,其中一个小太监忽然停住脚步,转身对着善妙三人道:“诸位远道而来,请先随我先到章台殿歇息。”
闻言,众人转身跟着那小太监前去。
胤部公主刚要抬脚,却被身旁的另一名小太监伸手拦住。他挤出狐狸般的笑,“您就不必了。”
胤部公主张了张嘴,刚想要说什么。
那小太监狭长的眼眸就睁开了,像是遏住了她的咽喉,迫使胤部公主闭上了嘴。
这番动静还是引得百里明利回了头,见胤部公主还站在原地,他回身要去接,也被身边的小太监拦了下去。
“诸位,还是先随奴婢走吧。”
劝告般的语气还是让百里明利起了疑惑,他道:“我们奉命护送胤部公主见大瀛君王,公主一日不见君王,我们一日不得离身……”
小太监的腰虽弯,说话却直,道:“胤部公主已经见到了大王,诸位可以放心歇息了。”
一番话让三人摸不着头脑。
百里明利还想说什么,次门外的胤部公主脸色刷白如纸。接着百里明利就见她跟随那名小太监朝另一条更加漆黑的宫道走去。
他站在原地没动,胤部公主的背影越来越远。
她忽然停下来脚步,转过身朝面对几人。
百里明利呼吸一顿,只见胤部公主朝他们郑重作揖行礼,尽管那礼笨拙又不规整,却不妨碍他瞥见那张嘴道出的几个无声的字。
她说:“一路以来,多谢相护。”
百里明利的心中顿时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一面像是诀别般,那么沉重。
自己脱口而出的,那些没有分量的话,此刻彻底在心底发酵,酸涩难耐。他的那句道歉,始终埋在心里,没来得及说出口,就伴随着胤部公主的身影一起消失在漆黑的宫道尽头。
赤白两拨身影朝着相反的方向走,齐齐没入黑暗中。
胤部公主被带到一座灯火通明的大殿,她仰头望去,并不认识匾额上的字。
小太监好心解释道:“这儿是步高宫,取自步步高升之意思,大王安排胤部公主及其奴婢居于此地。主殿是穗华宫。”
说完他率先一步上前,带着这位公主入了门。
狭眸微眯,语气不善道:“至于你,应该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胤部公主伸出那双粗糙的手,小太监推开门后,退至宫门边。前方灯火通明的宫殿时不时传来胤部语,她心生怯意,自觉想要后退。不知何时,身后已经被铁甲护卫围得水泄不通。
胤部公主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
每近一步,宫殿里的笑声就越发刺耳。
她的腿逐渐酥软,偏偏小太监还在身后催促着:“公主,可要快些,且莫让里面的人等久了。”
他可以压重了“公主”二字。
声音好似夺命锁。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载歌载舞,居于台上的公主穿着绫罗绸缎,她白嫩修长的手指捧起金玉盏,余光里挤入一个小巧佝偻的红影。
“瞧瞧这是谁。”台上的公主满不在乎的将杯中的琼浆玉液倒掉,声音嘲弄玩味。“这不是咱们胤部公主吗!”
台下身穿红衣的“胤部公主”立马伏地跪下,慌忙解释:“奴婢罪该万死,奴婢罪该万死。”
先前的蛮横跋扈消失的无影无踪,藏在骨子里的奴性彻底爆发出来。那个跋扈的公主不过是个卑贱的奴婢所扮演,在真正的公主面前,她是那么矮小,她的腰甚至没有门外的小太监直。
台上的真公主踩着地毯,三五步来到她跟前,丝竹的声音逐渐停下。她一路洋洋洒洒,倒了酒,脱了簪子。带着些醉意,俯身问跟前的奴婢:“扮演本公主,可好玩?”
伏在地上的奴婢大气不敢喘。
“本公主问你,可好玩?”真公主继续问。
那奴婢依旧不敢答。
真公主抬脚,用力踩上那奴婢的手,继续问:“可好玩?”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能作为公主的替身为公主而死,是奴婢之幸,是奴婢全族之辛。”奴婢连连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