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上空,想起带土死的那天天气也是这样,也许比这更糟糕,但他已经记不得太多。围墙内一前一后跳出两个身影,追逐着在远处的树林里,很快消失不见,他只来得及看清那是赤盏伦和宇智波鼬。
大概,又是争吵吧。
卡卡西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连开口叫住他们的力气都没有。
人活着,争吵和矛盾似乎就不会停止呢。
总之止水死了,葬礼办过了,没有人去追查死因。高层没有问为什么一个被称为「瞬身止水」的天才会跳崖,没有人问他的写轮眼去了哪里,只是把名字刻在慰灵碑上。
他看到慰灵碑上带土的名字旁边,多了止水的名字。
而一个死了四年的人不会湿漉漉地抱着个姑娘出现在木叶的街上。
嘛,那就是面善吧,木叶每年那么多新面孔。
卡卡西再次翻开书。
【31-2】
药师兜把钥匙塞进裤兜,转身锁上门。
木头的潮气渗在空气里,黏糊糊的。他往下走,楼梯咯吱咯吱响,是这种房子的木头结构特有的声音。
他的心情不错,因为房子找得顺利,价格合适,房东不多话,三个房间又在同一个朝向,一楼、二楼、三楼各一间。不远不近,刚好够各自为政,又能在需要的时候相互照应。他在一楼自己那间门口特意贴了张纸条——药师兜,有事请先敲门。
虽然这可能是多此一举。
他推开大门,就看见两个人。
变小的止水抱着昏迷的赤盏伦,站在路边。两个人湿漉漉的,水顺着衣角往下滴,在石板路上汇成一小滩。赤盏伦的头发贴在脸上,脸色白得像纸,眼睛闭着,不知道是昏迷还是睡着了。
兜抬了抬眉,虽然一脸『为什么每次都要我来收拾烂摊子』的不耐,但还是走过去,看了一眼赤盏伦的脸,没有外伤,嘴唇不发紫,呼吸平稳。
「她又乱用血继了?」
「不是……」
「那怎么回事?」兜的尾音往上挑了一下。
「我不知道。」臂弯里的身体往下滑了一点,止水把她往上颠了颠,「我们在喷泉边玩,她掉水里了,然后就晕了。」
「掉水里就晕了?」
「嗯。」
「水池多深?」
「不到一米。」
「……所以你的意思是,一个能在灰岛徒手撕人的前暗部忍者,在不到一米深的喷泉里溺水了?」
止水真诚地、困惑地、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地看着他。
兜叹了口气:「来吧,二楼给她。」
他转身往公寓楼里走,楼梯咯吱咯吱响,两人脚步错开了,听起来乱糟糟的。
兜在心里把原因排除了一遍:不是血继,不是外伤,不是溺水。
那还能是什么?
他们推开门把赤盏伦放地上,脱掉湿衣服,再抬到床上。兜的右手掌心亮起一团绿莹莹的光,医疗查克拉浮在他的掌面上,幽幽的,像夏夜里一盏安静的萤火。他把手掌悬在赤盏伦额头上方,没有碰到皮肤,隔了一指宽的距离,缓缓移过去。
几秒之后他收了手,光灭了。
「身体没什么问题,查克拉回路正常,头部没有外伤,应该是精神上的应激反应。」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的灰,「过一会儿能醒。」
止水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湿了大半的毛巾。
兜又看了眼床上赤盏伦苍白的脸,视线狐疑地在两人之间来回。
「你们在喷泉边干什么?」
「喂鸽子。」
「喂鸽子就喂鸽子,怎么掉水里了?」
「我跟她开玩笑呢嘛。」
怎么和小孩子一样,兜头上挂下三根黑线。
「今天在木叶有谁认出你们了吗?」
「没有。」止水干脆的说,突然又托腮沉思了一会,说道,「但是我来的路上碰到一个上忍,银头发,蒙着脸,我觉得我认识他,他也认识我。」
「嗯,旗木卡卡西。」兜的手指在桌面上扣了一下,「他和你说话了吗?」
「说了,他问我是谁,我就说我是黑川透,临时编组的木叶下忍,我姐姐中暑了。」止水回忆着说,「他姑且信了。」
「应该是信了,但还是有点危险。」兜站起来,从药箱里翻出一管药膏,放到床边,「下次开玩笑要推人你换个安全的地方吧,比如在旅馆房间里,把她推床上,至少没有什么风险。」
止水愣了一下,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那样倒霉的人可能是我吧。」
兜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道缝,缝隙里透进来一道细细的光,夕阳的颜色,橙红的,落在地板上拉了一条长长的线。外面的蝉在鸣叫,隔了一层墙一层窗一层窗帘,到了屋子里就变成了一种闷闷的嗡鸣,像这个房间自己在发出的声音。
这里和大蛇丸大人的基地简直是天差地别。
「情报收集得如何了?」止水在背后问。
「还行,因为木叶我一直在盯着,」兜回头,「中忍考试我已经参加过六次,这是第七次了。每次形式都差不多,通过没多难,需要注意的是新考生,不过我们后天就能见到他们了。」
止水点头,又看了眼床上的赤盏伦。
「走吧,继续出去转转。」兜走过止水身边,顿住脚步,「看能不能继续收集点什么情报,再买点东西吃,你一直待在这里,等一下容易挨打。」
【31-3】
赤盏伦晕倒在木叶村广场中间的喷泉池子里,水面不到一米高。
这件事在多年以后依然是止水的解不开的迷思之一。
她晕倒的时候烈日当头,大地上暑气匍匐,喷泉流水潺潺,蝉鸣不息,然后她就这么没有预兆悄无声息地失去意识,像一块没有反应的石头沉入了池底。
止水赶紧弯腰把失去意识的赤盏伦水淋淋地从池子里捞出来,她的四肢软软的垂下来,像是没有骨头,他换了个姿势,将她面朝上。
闯大祸了,这是他的第一反应,那感觉跟小时候练苦无砸碎邻居窗户差不多,区别在于窗户不需要你抱着跑两条街去找医疗忍者。
兜说不是溺水,是精神上的应激,过一会儿能醒。
精神上的应激。
嗯。
过一会能醒来。
好的。
止水不知道精神上的应激是什么意思,或者是什么具体的意思,他应该知道吗?
他看着床上失去意识的赤盏伦。
他好像经常这样看着失去意识的赤盏伦,次数比他能想起来的多很多,她每次失去意识也有各不相同的理由,血继暴走,查克拉透支,中了蛇毒。这一次是掉进了不到一米深的喷泉,不同的缘由,同样的结果。
她的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味,可他现在想不起来太多。房间很安静,窗外蝉鸣依旧聒噪,缝隙里那条光带慢慢在地板上移,她身上穿着贴身的里衣,半干不湿,一层薄薄的水汽闷在布料和皮肤之间,止水看了一会她的胸口的起伏,看着她纠缠在一起的潮湿的短发,最终还是没忍住伸出手。
窗帘缝里的光带又移了一截,蝉声停了几秒,然后又起来了。
她的头发被水浸过后有一股粗涩的阻力,止水把那块打结的头发理开,听到药师兜在身后催促。
他抿了抿干燥的嘴唇,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结印。鸦蛋,帮我照看一下她。一只乌鸦站在了窗台上,黑漆漆的羽毛像被墨汁浸染过。
它扇了扇翅膀,跳到床头。
止水转身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