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咀嚼了一下这个信息,摸着下巴,狐疑的眼神在鸦蛋身上扫来扫去。止水养乌鸦不算什么秘密,但是他不是失忆了吗?现在又开始养乌鸦,还是说他身边其实一直有乌鸦,养乌鸦的习惯已经刻进他的基因里了,或者大胆一点地猜测一下——
「止水的记忆,其实已经恢复了对吗?」
鸦蛋显然是被我跳跃的脑回路问懵了,用爪子挠挠羽毛,然后老老实实说它其实不知道。
「是吗,」我托着下巴问,「那他知道你会说话吗?」
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道:「他不记得了……」
「他不记得很多事。」
它重复了一遍,爪子在柜面上刮了一下。
「在他眼里我就是一只乌鸦,他喂我,训练我,和他所有的其他乌鸦一样。」
「你要是不假装不会说话,也许就不会这样。」我有点同情地看着它。
想想也是,我如果是一只乌鸦,一群乌鸦里只有我能说话,我也会希望主人能偏心我一点。
鸦蛋在柜子上来回踱步,一边踱步一边摇头:「告诉他我会说话?不行不行,你是不知道,他失忆后话变特别多,要是知道我会说话,准会逮着我问以前的事情问个没完,还是算了算了……」
好吧……这还是一直喜欢清静的乌鸦=_=b
我内心的不爽消散了一点,将腿换了个姿势搁着,手指在床头柜上敲了敲。
「那你说说吧,你要杀团藏,怎么杀?」
「我能做的事比你以为的多。」
「比如?」
「比如飞,比如进出任何建筑,比如待在任何人的头顶而不被注意到,比如——」它歪了一下头,「比如我知道团藏的根部总部在哪里,入口在哪里,换岗的时间是什么,他身边有多少根部的守卫,每天什么时候单独行动。」
我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盯他多久了?」
「从止水跳南贺川那天开始。」
「四年了,你就没下个毒什么的?」
「大姐我只是一只乌鸦,团藏身边的防御不是一只乌鸦能突破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修长但是粗糙,没有什么血色,掌心还留着月牙痕迹。
「你的情报,有多详细?」
「详细到你一天听不完。」
我沉默了一会儿,“成交”两个字还未出口,门口响起了楼梯吱呀吱呀的声音,平稳的脚步声。
鸦蛋动得比我快,从柜子上跳到窗台上,又从窗台窜到床尾,蹲好,缩脖子,耷翅膀,眼珠半阖,一秒之内从一只会说人话的忍鸦变成了一只在打瞌睡的普通鸟。
专业,太专业了,我当年在根里要是动作有这么快,也不至于每次查寝都挨训。
锁孔一响,门被推开了。
十二岁的圆脸止水,探了半个脑袋进来,头发翘了几根毛,手里拎着一个散发食物香味的纸袋。
「醒了嘛阿伦?」他走进来,将纸袋放桌子上,「刚刚我听到了说话声,你和谁讲话呢?」
「我在尝试教你的乌鸦说话。」我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哦?」他兴味盎然地眨眨眼,「有什么成果吗?」
「没有,」我摊手耸肩,「你的乌鸦太笨了。」
床尾那团黑不溜秋的东西不善地瞪了我一眼。
止水爽朗地笑了几声:「也不是它的问题啦,乌鸦成年了就很难学会说话了。」
他过来挠了挠鸦蛋的头。
「我怕你一个人醒过来不知道在哪儿,于是出门前把它留了下来。看来你们也有好好相处哦,进步很大嘛鸦蛋。」
那只刚才还给我下幻术吃我豆腐然后满屋子飞来飞去的忍鸦,此刻正以一种极其令人信服的姿态,蹲在木框上,缩着脖子,一副呆头呆脑与世无争的模样,甚至还歪了一下脑袋,以表配合。
我的嘴角抽了抽。
「所以这里是哪里?」我问。
「兜给租的房子,他住楼下,这间给你,我住三楼。」止水放下手,看过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你刚刚在喷泉里晕了。」
「怎么样……还行吧。」
「兜说是精神上的应激,」他伸手摸了一下我的额头,掌心贴上来温温的,「你是不是不能碰水?但你平时也会洗澡啊……不对,我是想说——」
「慢慢说。」
「对不起,」他把手收回来,不好意思地挠了一下后脑勺,「我不应该拽你下水的。」
「对,下次别拽我脚,还有别坐在喷泉边上喂一下午鸟害我满木叶找你,你害死人了。」
「嗯嗯。」止水如同小鸡啄米般点头,「不会了不会了。」
止水认完错后,又从纸袋里掏出两个饭团和一盒烤串。我拿过一个饭团,他坐在椅子上低头吃烤串,时不时撕下来一块肉抛给窗台上的鸦蛋,长长的睫毛在脸蛋上扫出一片阴影。
我看了一眼他手里看起来油腻腻的烤串,想说吃这么油腻会长不高,但然后又很快意识到这小子只不过是变成了小孩子的模样,本体也不需要长高了,便撇撇嘴作罢。
他两三下吃完,拿纸巾擦擦嘴,把竹签纸盒一股脑儿塞回纸袋,满足地拍拍肚子,然后打开窗户,凉爽的夜风吹徐徐进来,我涨热发昏的头脑好受了不少。
鸦蛋眨眨黑豆豆一般的眼,一矮身从窗缝里蹿了出去。
「它去干吗?」我看得愣了一下。
「不知道,捉虫子吃吧。」止水却仿佛是习惯了一般,见怪不怪耸耸肩,然后跳坐上窗台,衣领微微歪斜,黑色碎发被风吹起,露出白皙的额头,两只脚触不到地面,像个孩童般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不对,他现在这个样子就是孩童吧。
「……你不变回去吗?一直维持变身术很累吧。」
「没事,没多累。」止水笑笑,向后伸了个大懒腰,「变成小孩子后感觉这个世界对我的善意都变多了,刚刚老板多送我一串烤鸡呢。」
「哼,等你查克拉消耗过度明天起床头痛死你。」我酸溜溜地说。
止水大笑了几声,稚嫩的笑声像冰块落到地面。他跳下窗台,在窗帘后解除了变身术,显现出本体的样子。
高个子的,有宽厚肩膀的,成年的模样。
房间忽然显得小了很多,我下意识往后靠了一下。
真他妈高啊,之前怎么没有感觉呢。要是我有那么高的话打起人来就更方便了吧。
「是不是吓到你了。」他随意整理了下额角的头发。
声音也宽厚了不少。
止水回到了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撇撇嘴,倒不是被吓到什么的,主要是刚刚那下流乌鸦对我用的幻术还让我心有余悸啊混蛋!
不过说到那只乌鸦……
「止水,」我思忖着开口说,「团藏夺了你的写轮眼,你知道吗。」
止水无所事事晃动的身体很短暂地顿了一下。
「大蛇丸也这么说过,但我不记得具体发生的事。」
「具体的事情就是他夺取了你的写轮眼,然后你自杀了。」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最后几个字像锯刀一样在我喉咙里拉过,「你恨他吗?」
「不记得的话,也没有办法恨起来,对吧。」他看着我,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干净温和得让我恍了一瞬。
「你还真是……诚实得令人不快呢。」
「我可不能说违心话啊,因为我不想欺骗你。」他站起身走过来,收走了我床头柜上吃剩的饭团纸,停了一下,声音很轻很轻地问:「今天你在水里晕倒,是之前的事有关吗?」
「关你什么事。」我板起脸,双手交叉在胸前,「说得这么模凌两可,是想套我话吗?」
「没有,只是想知道知道更多一点。」他毫不在意地笑了两声,伸手捏了捏我的肩膀,「去冲个澡吧,别着凉了。」
「啰嗦,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要考试。」
「是后天考试。」止水纠正道,拎起装着垃圾的纸袋,「兜说明天我们去买点物资。」
「哦随便,都行啦。」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阿伦。」
「干嘛。」
「你今天教鸦蛋说话那件事,」他的眼睛弯了弯,「我不信。」
「我管你。」
「哈哈,晚安。」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