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心微微出汗,面对前来的测试者尚且从容,可这四个字在她面前说出来,原来十分艰难。
“能读图片?”
明明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嗯。”
“什么时候可以试?”
“明天就行。”
“好啊,”她举着牛肉串,肉眼可见地眉宇舒展,“那我们要做什么准备工作?把画扛过去吗?”
“嗯,要把画拿去工作室。鱼好了,”拿走她手里的牛肉串放到一旁,谢杭悄悄舒了口气,抬眼望向沉默的沈影,“你不吃吗?”
“虞老板先请。”
趁着虞宁宁去洗手间之际,沈影踱到他身边,压低了声,“你们都是我朋友,作为朋友,我自然希望你们两个一直好好的,恩恩爱爱,白头偕老。”
“有话快说。”洗手间门口,谢杭懒得跟他废话,憋了一个多小时不容易了。
沈影看着他,“你能保证一辈子都对她好吗?哪怕她可能无法恢复。”前所未有的严肃。
谢杭皱了眉头,“你动什么心思呢?”
“放屁,她就是我哥们、姐妹……”
“我保证。”
一口气噎得不上不下,在瞥见握着盲杖慢慢走出洗手间的身影,沈影飞快又补了一句,“我信你。”
谢杭笑了笑,温柔地拉起她的手挽在臂弯,“那说好了,明天早上九点碰头,我车放不下那么多,你把车开来。”
“知道了。”挥了挥手,沈影突然回神,“喂,你们不送我回去吗?”
“自己打车。”
“顺路啊。”
“不顺路。”
他很高兴虞宁宁的身边是真正关心她的朋友。也有点吃醋,沈影这家伙,如果自己无法保证对她一辈子好,他是不是准备割袍断义,顺带拐走她?他有点怀疑,这家伙对她真没别的心思?
“晚饭谁付的钱?”
“我。”
“哦,”她歪着脑袋,“明天我让沈影把一半的钱转给你。”
“干嘛?”她要和他分得那么清楚吗?
“中午他坑我,晚上坑你,哪那么便宜?一百七十四万,我占了一大半损失,他还有脸跟我哭穷?”
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松快了些,“他得还房贷,算了。”为了他爸过得舒服这家伙也是拼了。
“不行,明天咖啡让他买。”今早是谢杭买的,虞宁宁想到画如果追不回就心疼,不过,“九点会不会太晚了?不能再早点?”只要这七幅救回来,说不定能减少损失。
谢杭失笑,“那家伙爬得起吗?”
虞宁宁没说话,摸出手机按了个键,电话接通,直接嚷道:“明天八点你起得来吗?”
“废话,当然起不来。”沈影骂完直接挂了电话。
紧接着谢杭的手机响了。受不了地按下通话,只听得车子内顿时响彻鬼哭狼嚎般地叫喊,“管管你媳妇,管管你媳妇,她喜欢折磨你就够了,你们爱几点起就几点起,我反正起不来,九点,就九点,听见了吗?”
“……大哥,这是免提。”
不但听见,而且听得一清二楚。唔,他媳妇,面色现在十分不善。
车子进了小区,还绷着个脸。解开安全带,指背轻轻抚过脸颊,“还气呢?”
虞宁宁不是气,是被堵得没话,摸索着正准备打开车门,蓦然一顿,“那个,你买了吗?”
“忘了……太晚了,要不明天?”
她点点头,谢杭松了口气。可一回到家,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因为,虞宁宁不给他碰,也不给亲,让他拿着枕头回对面自己家去。理由很简单,床太小,两个人挤。
他觉得,是因为沈影的话。可是他弄不清,她究竟是害羞,还是仍旧不想做他媳妇?
思来想去,谢杭没找到答案,拿着钥匙出了门。
虞宁宁正准备睡觉,敲门声响起,莫名其妙地摸索到门口,“谢杭?”除了他,她真想不出还会有谁?
“嗯,我,”他回得很大声,“那个,我买好了。”
特意加重了“那个”两个字,虞宁宁反应过来赶忙打开门,“毛病啊,喊那么大声也不怕别人听见?”他不要脸,她还要脸。
关上门锁紧,谢杭把纸盒子放到她手里,“买好了,能睡你这了吗?”
捏着纸盒,虞宁宁踌躇不决,最终还是深吸了口气,“你要,先洗个澡……吗?”冷静一下吗?她把后半句咽了下去。
谢杭去了浴室,虞宁宁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纸盒被放在了床头柜上。
水声消失的刹那,她绷紧了背脊,有些紧张。沈影的话提醒了她。
残障人士,他说得那么小心翼翼,以为她没察觉吗?一直缠着她却不做到最后,以为她不会奇怪吗?
本以为一次、两次,只要她反复无常无理取闹,慢慢地,慢慢地,就算再深的感情也会冷却,多年未见的新鲜劲过去了也就只剩麻烦和无趣。
“宁宁?”
温热的触感覆上后背,虞宁宁惊讶地回头,又有些茫然,他,没穿衣服吗?
“宁宁……”
呢喃着她的名字,摩挲着她的唇,慢慢地,谢杭将她转过身搂进怀里。肌肤相贴的一刻,虞宁宁的心跳乱了一拍,紧接着面如火烧。
他的腰间只围了条浴巾。他,今天是来真的吗?!察觉他的手摸上她的睡衣扣子,虞宁宁顿时慌乱地一把揪住衣襟。
谢杭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了?”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脑海中却在飞快思索寻找借口,“那个,”咽了口口水,“我有点困,要不改天?”
他没有说话,胳膊撑在她两侧。虞宁宁抓着衣襟的手越来越紧,忽然,脖颈处一热,他吻了过来。
沿着脖颈吻向耳后,“我买了,你不想试试吗?”他抓过她另一只手往下探去。
试什么试?现在的虞宁宁只剩无比后悔,“不、不用了,”一边努力挣脱,一边挡着他越靠越近,她试着劝说他,“下次、下次再试。”
她的声音像是快哭出来了。她,在抗拒他。谢杭停下了。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他迟疑着问道:“没准备好?”
不自觉眨动的眼睛出卖了她的惊慌。冷哼了声,谢杭翻身下了床,“不会又在想怎么甩了我吧?”
窸窸窣窣是穿衣服的声响,虞宁宁攥紧了被子,一言不发。她闭上眼转过身,等着他离开。想着,这样也好。
明天的测试,只能麻烦沈影跑一趟了。如果他还愿意帮忙的话。如果不愿意,她就另外想办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