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还有她未婚妻陈莉利……”
“你看看你那些同学一个个的都有出息……”
“我还有同学死了呢!” 季舟踩着拖鞋关上房间的门,她靠在门板上,挑染的绿色发尾落在肩头。
“年还没过完你说什么晦气话!”
“你少说两句。”季舟听到季大军过来拉王素萍。
“我少说两句?”像触发什么开关似的,王素萍听到这话后怒火开始弥漫,“没本事的爹养没本事的孩子……从小就这样,让干什么就不干什么,让你相亲你不去,偏偏要和快结婚的人去吃饭,该谈恋爱的年纪不谈,不该谈的时候……”
又来了,在面积为78平米的两室一厅里,堵上耳朵的作用是有限的。季舟的视线对上门把上那只生锈的黄铜哨子,一时疲惫又烦躁,她倚在门板上伸手用力捏住那只哨子,直到手心的痛感传来。
季舟顶着门,隔着门缝冲外面喊,“我不去相亲是因为我觉得谈恋爱很恶心。”
季舟的嘴角扬起来,因为这是王素萍以前说过的话——季舟我觉得你谈恋爱很恶心。
王素萍果然安静了,她先是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以后冲向季舟房间“啪啪啪”拍着门框,震得门把上的哨子一阵颤抖,身上的睡衣也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变得扭曲,她拧着眉毛,眼睛喷火:“你还好意思说恶心?你以前怎么不觉得恶心?!”
事情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肩上的包还没卸,季舟赶紧起身拉开房门越过王素萍走到门口,踩着鞋就要出门。
王素萍追在季舟身后,声音洪亮:“季舟,你以前……你以前,和……怎么不觉得恶心?”
王素萍短暂地卡壳,大概是忘记了某个名字,但她总能迅速调整好自己,“你的人生没救了季舟!你不赚钱是因为你觉得钱也恶心吗?
你就打算这样烂下去吗?你现在呆在那个破广告公司能有什么前途?你从高中荒唐到现在,要叛逆也该叛逆够了吧……”
愤怒的叫喊声里,季舟的右眼皮开始了今天的第二次抽动。
“你干什么去?!”
她还能干什么去?
楼下溜达半圈,绕过两栋楼,花坛后面的背风处是季舟思考人生的地方。
季舟搬开两块砖头掏出藏在塑料袋里的烟和打火机,背过身按两下,橙红色的火光在她指尖闪烁起来,再仰起脸,一阵烟雾慢慢笼罩她。
强风一吹,眼前烟雾散去,月亮倒被遮起来,黑漆漆的冬夜没有人,唯一的动静来自对面马路上汽车疾驰而过的声音,这一天终于安静下来。
她打开手机邮箱一页页划过去,已读所有邮件后又去看工作群的消息,看烦了,她举着手机搜索:“右眼跳财还是跳灾?”
寒冷一点点从屁股底下的石板凳上沁进来。她裹紧羽绒服打了个哆嗦,想人生不就是这样吗?无非是从许多不想忍的事情里找一些相对能忍的,她不想忍陈莉利就得回家忍王素萍,不想忍王素萍就只能出来忍受冬天。
快了,快了,季舟再次查看自己的账户余额,再忍两个月就能租房了。
又一阵烟雾蔓延开来。
“汪汪!”
熟悉的叫声从远处传来,季舟循声扭头,那条狗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向她奔来。那条狗是条瘸腿的黑色土狗,常年在小区里扎根,她偶尔喂它,它每次见她都摇尾巴。
“海带!”她叫它的名字。
海带这次恍若未闻。季舟眯起眼睛,依稀能看到海带的尾巴摇得好似螺旋桨,正飞速穿越马路冲向一个人影。
季舟低头掏出打火机继续点一根烟,咔哒一声,火焰冒出来。
老旧小区没有路灯,街对面那人的身影模糊,隔着马路,她隐约看见那人低头摸了摸海带的脑袋。
动作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忍耐换来的平静有了起伏,右眼皮突然又开始跳了,季舟一阵心慌。
手中的手机传出一阵声音,搜索页的视频开始自动播放:“右眼皮跳动代表大脑操控的右眼轮匝肌和眼轮神经分支的间断性自主的震动性抽搐,按摩放松眼部即可缓解。”温柔的女声在视频里劝她:“迷信需适度。”
季舟揉揉眼睛,烟灰不小心抖落在手上,带来细微的灼痛。
大概是看错了。怎么可能是他呢。
不可能不可能,季舟告诉自己,不至于这么言出法随,别人提谁她就看到谁吧。
何况坏事不过三。今天右眼皮跳了三次,按说该到头了。
“季舟!”
有声音隐隐约约传来,季舟肩背一紧。
北风呼啸,季舟肩背发紧,她裹紧衣服,脚步仓促,只当自己幻听。
海带欢乐的叫声从远处传来,季舟脚步一顿,没敢回头,但心里暗骂一声:
蠢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