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舟突然想起刚刚电影里的一个片段。
乏善可陈的电影里十分突兀地插入一段可有可无的情节——男主角要女主角做一个性格测试,他问女主:你在沙漠里快要渴死了,这时你面前出现了一杯水、一瓶可乐、一瓶雪碧、一杯牛奶,你会选什么。
女主角选了可乐。
“答案是什么?”女主问。
男主角说——“你是一个喜欢可乐的人。”
十足的冷笑话,电影院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
女主问:“就这么简单?”
男主答:“就这么简单。”
季舟冲司机摆了摆手,转身上了后面的38路。
公交车很快就开到了湖心派出所,季舟隔着玻璃看蓝白相间的建筑从眼前划过。
季舟站在派出所门口,先给罗奕然发了消息,罗奕然是她妹夫,季思铮的老公,备受全家赞誉的正直警察,有编制的那种。
没多久罗奕然就来门口接她。
“加班呢?”季舟和他寒暄。
罗奕然顶着值完夜班的大黑眼圈,腰上别着八大件,他一见她就问:“没去你奶奶家啊?”
季舟笑笑,“朋友有点事,我得过来看看。”
罗奕然领着她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你朋友叫什么?”
“李胥。”
“他呀,我同事刚带回来的。”
“我同事刚才还和我说呢,说有个小伙子在香格里拉门口和人打架,酒店报警了,俩人正在调解室。”
“他和人打架?”
“听说是为了个女孩。”罗奕然摸摸脑袋,说得犹豫:“你这朋友不怎么占理啊,我同事刚才去看酒店的监控,人家搂着那个女孩正往酒店走呢,他冲上去就打人,对方都开瓢了。”
“那这能调解吗?”
“这得看对方的意思。不过你朋友倒是挺聪明。”
“哪里聪明。”
“打完人还知道躺地上。”
罗奕然对着调解室的大门努努嘴:“都在里边,肯定是能调解就调解,对方也还手了,算互殴。”
“对方估计也不想闹大。”罗奕然悄悄对季舟说:“和下属去开房的路上被你朋友打了,你想想,谁想闹大?”
“关键是你朋友不同意调解。”
调解室的门上划出一块矩形的视窗,季舟看过去,李胥和一个脑袋裹着纱布的男人相对而坐。
李胥的声音先传出来。
“我都说了,警官,别把我和这烂人放一块儿,这个人是个惯犯,他性骚扰。”李胥一副老子没错的语气,听起来中气十足,不像受伤的样子。
坐在中间的警察:“人家同行的女孩都说没有了。”
李胥的音量提高了:“那是她不敢说。我都看见了,他动手动脚的。”
“小点儿声!”
罗奕然这时敲了敲门,他推开门和里面的同事递了个眼神,“李胥,你家属来了。”
李胥看到季舟后明显一愣,他的眉头少见地拧起来,他问:“你来干什么?”
季舟被问住了,她张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她很难说清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李胥说完就偏过脸不再看她,正好露出下巴上的一片淤青,正对着季舟的眼睛。
李胥那张脸如果仔细看,其实并没有好看到让人觉得高不可攀,相反,他的笑脸总会让人觉得很亲切,但是当他不笑的时候一下就能让人明白那种亲近感不过是种错觉。
眼下他正一脸不耐的坐在那里,和被打的那人分坐长桌的两端,季舟视线游弋,她看向李胥对面的人,拳头无意识地捏紧了,指甲嵌进手心,带来轻微的刺痛。竟然是王正明。
王正明看到她后一下子跳起来,他捂着额头的纱布指向季舟:“好啊!又是你,我说你们两个是没完了是吧,一次一次的。”他扶了下自己的眼镜,绕过桌子就要往季舟面前走,一边指一边说:“警官,就是这俩人,一次又一次的辱骂殴打我!”
“说清楚什么情况。”警察问。
“你再指一下试试!”李胥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身上的冲锋衣因为剧烈的动作而扭曲,“我他妈是不是警告过你!”他指着王正明就要抡拳头。
王正明顶着一脑门纱布也往上怼,“来来来来,你来。”
场面一下混乱不堪。
罗奕然把季舟拉到身后冲进去,和他的同事一人按一个,把两个人按回座位。
罗奕然对俩人喊:“你们什么态度!”
门砰得一声被甩上了,金属尖锐的摩擦声引得她大脑一阵抽搐。
眼前是一道银色的金属门,隐约映出她模糊的脸。
她在门外站了许久。很奇异的,她盯着这扇门想起许多不同的门,这才几天呢,每次见面他们之间好像总是隔着各种各样的门。
在地铁上,隔离门关上的时候发出咔哒的闷响;在电梯里,电梯门在他们之间慢慢合上,是很细微的机械声;在酒店里,她恶心想吐,猛地冲进卫生间关上玻璃门隔开身后的人,那是玻璃和金属的清脆撞击声。
不同的门关上的余音还在仿佛还在耳边。
“诶别挡路,让让。”
季舟被关在外边,时不时要给人让路,显得很多余。
他刚刚问她“你来干什么”。
他需要她来吗?季舟想,就像她在酒店时曾对着某一扇门思考,她需要他来吗?
冰凉的把手已经被她的手捂热了。
又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