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舟走去派出所的办事大厅继续等。

大厅一共有三排不锈钢座椅，最后一排的角落坐着一个女孩，穿着鸿发精品超市的红色工作衣。她看起来要年轻得多，头发很朴素地扎在脑后，乱蓬蓬一大束，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搅在一起。

季舟猜测她应该就是那个女孩。

季舟走到她面前和她搭话：“你好，我叫季舟，今天我朋友和你们起了点冲突。”

女孩猛地缩了一下。

季舟问：“你没事吧？”

女孩声音细若蚊蚋：“没事。”

季舟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虽然这么问有点冒犯，但我想确定一下，那个人……王正明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女孩只是看了她一眼就不再说话了。

“如果你需要帮助……这里是警察局。其实……是可以报警的。”

女孩干脆扭过身去，只用背对着她。

女孩一直以这种奇异的姿势坐着，直到季舟向右移了几个位置她才渐渐扭正身体。

季舟见这边行不通，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女孩开口说话了：“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季舟瞳孔猛地收缩：“什么意思？”

女孩直直看着季舟：“你不也没报警。”

季舟顿时睁大了眼睛，她一时不知如何确认：“你……你，那天看到了？”

对面的人不再说话了。

季舟等了许久，只好给罗奕然发消息：“我能单独跟对方聊聊吗？”

“就五分钟。”

罗奕然说他来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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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季舟就被叫去调解室。即使罗奕然坐在中间，再次和王正明同处一室仍然令季舟十分不适，房间暖气热烘烘的，空气粘稠的像胶水，季舟憋得有点想吐。

王正明嗤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嘲讽：“怎么？季小姐这次又有什么新的创意？”

季舟没接他的茬，她知道他在影射什么，她拉开椅子，在王正明对面坐下，双手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直视他：“王总，他现在不太冷静，不如我们谈谈吧。”

“谈谈？”王正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着自己颧骨上的青紫，“他把我打成这样，我要他进去蹲着！”

季舟面上依旧很平静，她盯着他瞧，“您看上去是个很体面的人，王总，这事真要没完没了地深究下去，最后对谁都没好处。”

“您的家属也得来吧，您太太要是看到酒店的监控……您带一个姑娘去酒店做什么？虽然我知道您有在酒店聊工作的习惯。”季舟点到即止，“这种事，我刚才和门口那个姑娘聊了聊，她说什么也是很关键的。”

王正明盯着季舟，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虚张声势的痕迹。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要是那个女孩真的说了什么，他怎么可能还在这儿坐着。

“你有证据吗？拿不出来，我可是要告你诽谤的。”

季舟翻转手机，“谁敢在派出所诽谤你，我个人比较习惯用合法的证据说话。”

“您是真的还没有明白我在说什么吗？我听说您太太，在鸿发管财务？”季舟有点不耐烦。

见季舟不上钩，王正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气势稍减，但嘴上依旧强硬：“哼，少来这套。想和解？可以啊。”他伸出五根手指，想了想，又再加了五根，在空中晃了晃，“十万，少一分钱，我就让他留下案底，年轻人嘛……我看谁耗得起！”

王正明越来越有底气，他想到那个晚上，那个年轻人翘着二郎腿坐在他面前，说一些他惹不起的名字，话里话外都是有办法收拾他。虚张声势谁不会？王正明看着现在这个局面，来的无非是季舟而已。

“一万。”季舟打断他。

王正明满脸不可思议，“一万？”

“就一万。”季舟重复道。她脸上一派平静，毫不理会他的漫天要价，“我今天真的很有时间，王总，或者等您家人来了，我们可以一起讨论一下这个金额，到时候几万我都认。”

季舟攥着自己的手机：“我要是和您太太聊，可就不止聊这个了。”

“你敢！”王正明色厉内荏：“五万！”

季舟不耐烦，她捏着眉心：“最多两万。”

“就五万。”

“王总。”季舟耐心耗尽，“你还没有明白吗？不止甲方会调查乙方，乙方也是会调查甲方的，我今天敢来这儿，就代表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要多，在我之前，负责您公司项目的同事，她的举报邮件现在还在我邮箱呢，她抄送了不少人。证据并非没有，只是我嫌麻烦，要是……”

罗奕然咳嗽两声，提醒她过了。

季舟在包里掏啊掏，王正明靠在椅背上，盯着她的手机瞧，他拿不准季舟到底敢拿出什么东西。

“别看了王总，你以为我手机里有什么吗？以为我要敲诈？被害妄想也是种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