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舟只是从包里拿出两沓钱推过去,然后靠回椅背,指尖敲敲自己的手机:“比起那些更难看的东西,我们就用两万块换个清静怎么样,你不觉得划算吗?”
王正明不为所动。
季舟看一眼挂钟,狐假虎威:“我们继续耗着也完全可以,我不知道李胥之前警告过你什么,但是我猜猜看,王总,你敢不信吗?”
王正明这时突然松口,他咬牙切齿:“两万就两万,算我倒霉。”
罗奕然把准备好的调解书递给王正明。他恶狠狠地签了自己的名字。
季舟立刻起身离开调解室去找李胥。
她站在门口,隔着几米看他,李胥也抬起头看她,他不笑的时候多少显得有点冷漠。
季舟走进去坐在他旁边,把调解书放在桌面上坐正身体,清了一下嗓子。
李胥没有看她,正盯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像回到了不久前的雪天,他们两个安静地坐在地板上,什么话都不说。
季舟看向窗外,那场雪的遗迹还停留在窗台,在背阴处结成坚硬的雪块。
她在心里叹气。他们被一种共同的疲惫笼罩,形成了一种尴尬的平静。
“签吧。”
“不签。”
他们两个同时开口,都为这突如其来的同步愣了一下。
季舟一个头两个大,她的下眼白已经露出来了,她克制住自己,把笔滚过去,“签吧。都谈好了,和这种人纠缠真的没必要。等会儿胖子就来了,他肯定带一帮人来,到时候都要围观你,你乐意?”
李胥拎起笔,指尖的笔转啊转,左戳右戳,愣是不往纸上写。他的头偏过去又转回来,头顶的发旋时不时就从季舟眼前晃过去。
季舟手指敲了两下桌面,她十分彻底的翻了个白眼准备起身,决定彻底不管这事儿了。
李胥见状倒是刷刷刷开始写字了。
“还有这儿,别漏了。”季舟给他指着某处空白。
他瞥她一眼,翻过面继续写,一边写一边开口:“她的头发很像你。”
“谁?”
李胥自顾自讲话:“我看见她的时候还以为你把头发染回来了。”
季舟想和他确认:“什么意思。”
李胥按下手印,红通通的指尖燎着她的眼。
他的眼睛对上她的,“没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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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两个一齐从调解室走出来,大厅里那个女孩仍然安静地坐着,王正明正在和她说着什么,她慢吞吞地站起来,低着头跟在王正明身后向外走,她顶着满头蓬乱的头发从他们眼前经过,走过季舟,走过李胥,走过忙碌的警察。
季舟这才认真观察她的头发,厚重的头发带点自来卷,除了发色外的确和自己很像,季舟甚至能想象出她头发的触感,她们一定共享相同的烦恼:早上睡醒用梳子怎么也梳不通、扎起来粗粗一股坠得后脑勺疼、每天掉很多头发被妈妈骂……
临出门的时候,那个女孩突然回头看了季舟一眼。
她们的视线在空气中交会。
她曾问她:“你不是也没报警?”
季舟的心脏越跳越快,直到狂跳起来,血液一股一股地泵上大脑,耳朵里是血液奔涌的声音,一下一下合着她的心跳。她咽了下口水,手心有汗沁出来,她继续往前走。
李胥伸手拽住她的胳膊:“等等吧,他们走了我们再走。”
季舟下定了决心,她气血上涌,把她的脊背也抻直了。
“等一下!”
在王正明迈出大门的时刻,季舟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走廊里。
“警官,我要报案。”
刚刚处理完纠纷的民警纷纷抬起头,所有人都看向她。
大厅里的白炽灯明晃晃的亮着。季舟迎着王正明的目光,带着剧烈的心跳,抬起手指向他:“我要报案,上周三在鸿发超市他的办公室里,王正明对我……性骚扰。”
她心跳的声音太大,让她有点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所以善是脆弱的,也是伟大的,因为如果善一定通往幸福,那么追求善就是人的本性,可追求善通往痛苦、绝望、灭亡,但是仍然有人追求它,即使他们通往不可避免的命运。」
——季舟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