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季舟,你干嘛不当时报警?”罗奕然一边敲键盘一边问她。
“那个地方没监控,我还是个乙方,他尾款还没结呢,乱起八糟一堆事,就没敢报警。”
“亏你还认识一个警察。”罗奕然指指自己,“没证据,找证据是你要做的事吗?要警察干什么?”罗奕然从系统里找出王正明老婆的电话存进工作手机里,“他今晚估计走不了了。等他家属来了之后有进展我通知你。”
罗奕然敲完键盘抬头看了她一眼,“下次至少给人打个电话。”
“也别有什么下次了。”
季舟签完字,罗奕然又问她:“你不会也是为了你朋友吧?”
季舟回头看了李胥一眼,李胥正在大厅抱着胳膊闭眼休息,等她做完笔录。
季舟:“和他没关系。”
李胥在她背后动了动,二郎腿换了条腿翘着。
“不是我八卦啊。”罗奕然凑近了问:“你那个朋友到底什么来头?刚才有三波人来问他,都有说法。”
胖子这时姗姗来迟,他带着律师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他一进来就把好几摞钱拍桌子上,吵吵着“人呢人呢”,硬要找人和解。
罗奕然撂下笔,指指正冲向李胥的胖子:“这是第四波。美剧看多了吧带律师来。”
身后的律师赶紧拦着他。搞了半天,律师最后没机会解决李胥的问题,但来都来了,他给了季舟很多实用的建议,不过面对这种事情,大多建议听上去只能争口气,还不一定能争到。
等他们做完笔录,已经接近九点了。
和罗奕然告别后,季舟和李胥站在门外等胖子,胖子正在派出所里和人寒暄,他的笑声从远处传来,听上去远没有结束的意思。
他们两个靠在墙上,眼前是公交站的广告牌,灯光幽幽地点燃一片亮色。
二月底的风威力不减,刮得人脸疼。
李胥往前走了半步,季舟身边的风就停了。
李胥把手揣进口袋里,他看向季舟手里的报案回执单:“你刚才为什么要报警?我以为你不愿意。”
季舟靠在身前的栏杆上,一张口就灌了满嘴的风,“我确实不愿意。这种事太常见了,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很难说什么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报警麻烦,我以后指不定得来几趟,最后也不一定有个什么结果。”
李胥:“到底为什么?”
“其实我一开始不确定。” 季舟的表情由困惑到坚定:“但她最后看了我一眼。你知道吗,李胥,要是那天,在他的办公室里,有第三个人,我脸上一定也是那种表情。”
她想起了自己真正的害怕,这种害怕让她迫切地想要有人能帮帮自己。
她一定和她一样害怕。
她一定和她一样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季舟侥幸得以逃脱,别人却逃不了。
这却让她——“愧疚,我觉得愧疚,李胥。”
李胥双手插兜,在她的脸上四处搜索,最后转头看眼前的广告牌。
他想了一会儿:“你忘记了吗?当房间里有第三个人的时候……”李胥看向她,他的眉毛拧起来,像是后知后觉:“你不是那种表情,季舟。”
话音落下,他只是看着她。
“嗯?”季舟反应过来,他说的应当是在香格里拉那天,李胥突然闯入,成为了房间里的第三个人。
李胥把胳膊支在栏杆上,向前倾了倾身,“你勇猛得让人后怕。”
这些话轻的像抓不住似的,风一吹就飘进季舟耳朵里。
心脏似乎轻轻跳了一下,又或许没有。
有些难言的情绪在季舟心里弥漫开来,谈不上是开心。
这是一种赞美吗?她抬起头,视线里是他滚动的喉结,而他脸上是惯常的微笑,还是嘲讽她的不自量力?
季舟尴尬地挪开了眼睛。
周围到处都有声音,派出所直到晚上也是热闹的,有来来往往的人群,所有的声音都涌过来,凶狠的、吵闹的、着急的。
而他们两个之间太安静。
季舟瞟他:“你今天打他干嘛?”
李胥反问:“你又为什么来?”
季舟愣住。
李胥又抬起他那高傲的下巴:“总之和你的理由不一样。”
“切。”季舟把包背回肩头,包里如今已经空空荡荡,季舟摸摸鼻子试图组织语言:“呃,那个,你那笔钱,我得晚点才能还你。”
季舟说这话只是一种客套,她期待他也说一些客套话,比如什么你今天帮了这么大忙还帮我掏了钱肯定就算了啦等等。
李胥斜她一眼,眼珠子往上飞,他只说了句——“行”。
季舟目瞪口呆,她出离了愤怒,她还是脸皮太薄了,她很想一掌拍在他背上,然后怒骂他不识好歹。她的手都要扬起来了,又瞥到他下巴上的淤青,最后还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