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重要证件。”
季舟深呼吸几下,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她把自己翻了个面平躺好,“你就当我给你扔了,你去补办吧。”
门外没声音了。
一觉继续睡下去,李胥再没打扰过她。天彻底黑了,季舟悠悠转醒时已经是零点后了。
手机上是李胥的消息。
【我走了,明晚我会来,你如果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吃饭。】
季舟没回,她拉开冰箱拧开一瓶水,转身的时候看到餐桌上放着的护照,季舟捏起来看,照片上的人过于适合拍证件照了,所有得头发都梳上去,即使没有发型的修饰,那张脸也挑不出什么违和的地方来,简直令人嫉妒。
季舟把他的照片翻转扣在桌面上,嘴里嘟囔:“睁眼瞎。”
喝完一瓶水,季舟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日期,农历二月廿二,3月31号,复活节。
季舟又拿起桌上的证件看,左右两个一模一样的日期放在一块儿,她笑得十分无奈,他竟然也会做这么迂回的事吗?
笑着笑着这笑容就僵在脸上。
季舟强行控制好自己的表情。她妄图获得一种清晰,但事情却变得越来越模糊,某种程度上她的确接受了清晰的代价,比如王素萍比如季大军又比如哔哔叨。
但是在李胥这里,一切好像都是徒劳,黏黏糊糊的,像非牛顿流体,柔软的时候担心被淹没,硬下心的时候则担心受伤。
季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出什么反应。
第二天她仍然在思考这个问题,她坐在工位上发呆,钟晓洁凑过来,“你在想什么?”
季舟拉开键盘敲:“有两个方案,不知道选哪个。”
“方案呢?”钟晓洁凑过来看她的屏幕,发现她的屏幕空白一片。
季舟:“在脑子里。”
钟晓洁答的理所当然:“当然是选你喜欢的那个啊。”
季舟:“可我不确定我喜欢哪个?”
钟晓洁觉得她莫名其妙:“这种时候做你自己不就行了,你自己想选哪个就选哪个。”
季舟更困惑。
“很多人都说做自己,但什么是做自己啊?我真的一直都不明白,我怎么会知道我自己是什么样呢?我的意思是,一个人怎么可能知道自己被剥夺过什么,被赋予过什么,肯定更不知道自己压抑过什么,暴露了什么,所以这两个选择,是对应两种不同的欲望吗?如果只是某种投射或者防御呢?万一我觉得我想选的那个其实是一种虚张声势的欲望呢,那另一个我不想选的是不是用逃避回避逃避呢?”
“你这说的是方案吗?”钟晓洁无法理解,她拍拍季舟的肩膀,“季舟,上班上累了,就得歇着,或者摸鱼,不要硬上。你选不出来,那就选甲方喜欢的。”
季舟摇摇头,她拒绝把李胥当作自己的甲方,但她仍然无法靠思考得到一个答案。
办公室的人陆陆续续都走光了,工区的灯光渐渐暗下去,只有季舟面前的显示器照亮她的脸,右下角的时间指向了9点。
手机上并没有新消息,李胥的消息还是昨天那一条。
季舟抬头望向天花板,在人体工学椅上转了一圈,回到原点继续转,她转着转着突然笑了。
脑袋变得晕晕乎乎的,季舟关掉电脑,手按在抽屉上,她摩挲良久,心中并无决心,也无除决心之外的其他,她对着天花板长叹了一口气,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长条形的盒子放进包里。
到家已经是十点多了,一打开门就看到李胥坐在桌前,餐厅昏黄的灯只照亮了这一角,桌子上是不同的菜色,红红绿绿的,他甚至做了一条鱼。
季舟坐到他面前,“我回来晚了。”
李胥只是笑笑,他单手支着下巴看她,灯光昏暗显得他面色倦怠:“没关系我今天住在这里。”
季舟挑挑眉毛。
“今天什么日子啊?”季舟看一眼手机明知故问,“复活节也要庆祝吗?”
李胥的笑容有轻微的崩塌,他拎起筷子开始吃饭:“今天我过……过年。”
“你今天过年啊?这都三月底了?”季舟忍不住睁大眼睛问他。
他又说了一遍:“我就今天过年!”
“你对日历的理解还蛮特别的。”季舟拖长了调子,举起杯子和李胥面前的杯子碰了一下,她看向李胥,笑意盈盈,“那么祝你过年快乐,李胥。”
李胥埋头吃饭,两个人吃饭时十分安静,只剩下杯盘碰撞的响动。
吃完饭季舟起身收拾盘子打算去洗碗。
李胥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接过她手里的碗筷:“我来吧,你先去休息。”
季舟没有推拒,她回头看向正在洗碗的李胥,他一个人挺拔地立在厨房里,盈盈月光透过窗棂被分成几个四方块,他占据其中一块,安静的像月下的一株植物。
季舟背对这株植物,明白思考已经无法带来答案。
李胥甩甩手上的水珠从厨房走出来:“我洗完了,要不要一起听彩胶?我今天买了一个唱片机。”
没有人回答他。
他只看到了桌子上的盒子,餐厅留了一盏灯,静静照亮了桌面上四四方方的长盒,他拿起盒子,潮湿的手指在表面留下一排指印,上面还贴了一张黄色的便利贴,看字迹是季舟写的。
她写“生日快乐”。
生日两个字又被她轻轻划掉,在上方写了“过年”两个字,用括号括起来。
李胥这次笑得十分真诚,眼尾多了几道纹路。
他拆开手里的礼物,纸板固定住的是一条领带,他身上没穿衬衫,只有T恤,但他还是把领带绕到自己脖子上,不伦不类的给自己打好。
李胥打着领带走到客厅的穿衣镜前,镜子里的人带着淡淡的疲惫,这是他最不时尚的穿搭,他动了一下,领带在光照下反射出淡淡的底纹,他拿起领带对着昏暗的灯仔细分辨,竟然是迪士尼某只著名的狐狸。
他在镜前像那只狐狸一样挺起了自己的胸膛,十分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