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霜握住母亲的手,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娘,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再说了,我要是逃了,爹的一世英名就毁了,大梁的百姓就要遭殃了。】
【而且,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出差”。】
【这周国皇宫,我还非去不可。那里有我要的东西,也有我要报的仇。】
【至于那个周王……哼,老东西,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林氏听到女儿心声里的豪言壮语,虽然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但也只能含泪点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清霜!清霜!”
长公主不顾侍卫阻拦,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她也是一身盛装,显然也是刚得到消息。
“我不许你去!我是大梁的长公主,我去和亲!我去!”长公主抓着阮清霜的肩膀,急切地说道,“你才多大?你懂什么?周王那个老畜生,他后宫的女人就没有活过三十岁的!你不能去!”
阮清霜看着眼前这个真心待自己的长公主,心中一暖。
【长公主啊,你真是个好姐姐。可惜,这事儿你替不了。】
【周王指名道姓要的是“懂妖术的阮清霜”,你去?人家嫌你年纪大,没那个“法力”。】
【再说了,你是大梁的长公主,代表了皇室的颜面。你要是去了,那才是真的丢了大梁的脸。】
【我是谁?我是阮清霜,我是去灭国的,又不是去当受气小媳妇的。】
阮清霜站起身,替长公主理了理凌乱的发丝,轻声道:“皇姐,谢谢你。但你不能去。你是千金之躯,怎能去那种蛮荒之地?”
“可是你……”长公主急得直跺脚。
“我是阮家的女儿,是大梁的镇国公主。”阮清霜挺直了腰杆,凤冠上的流苏微微晃动,“我有我的使命。公主,帮我照顾好太子殿下。等他醒了,别告诉他我去哪了,就说……就说我回了乡下老家,想过几天清净日子。”
【千万别告诉他真相。那家伙脾气爆,要是知道了,肯定会不顾一切追来。】
【到时候,我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让他恨我吧。恨比爱容易放下。】
长公主听着她最后那句心声,眼泪夺眶而出。她知道,无论自己怎么劝,都拦不住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内心强大的姑娘了。
“好……我不说。”长公主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塞进阮清霜手里,“这是我的贴身令牌,见令如见我。虽然在大梁有用,但在周国……你留着防身吧,万一……万一有机会逃回来呢?”
阮清霜收下令牌,深深一拜:“谢皇姐。”
此时,外面传来了礼部尚书的声音:“吉时已到——请公主起驾——”
阮清霜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家,看了一眼哭成泪人的父母,看了一眼满脸不舍的长公主。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门。
红盖头落下,遮住了她眼角的最后一滴泪。
【再见了,大梁。】
【再见了,我的亲人们。】
【等我回来时,定是山河无恙,人间皆安。】
……
送亲的队伍极长,宛如一条沉默的灰蛇,蜿蜒在通往北方的荒凉古道上。
队伍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尽头。旌旗半卷,在萧瑟的秋风中无力地垂落,发出猎猎的声响。这里没有十里红妆的喜庆,没有喧天的锣鼓,更没有欢快的唢呐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的“咯吱”声,便只有战马偶尔喷出的响鼻,和甲胄摩擦的冰冷声响。
阮清霜端坐在巨大的凤辇之上。
这凤辇虽金碧辉煌,雕龙画凤,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与森冷,仿佛一口移动的华丽棺材。她身上穿着繁复沉重的凤冠霞帔,大红的喜服像是一团燃烧的火,却暖不了她指尖的冰凉。
透过明黄窗帘的缝隙,她静静地看着身后。
那座巍峨的京城城墙,在漫天的黄沙中渐渐模糊,最终化作一个看不清轮廓的黑点,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
那是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如今,已是回不去的故乡。
队伍出了城门,一路向北,风沙渐大。
林氏和阮父被特许送到了边境的长亭。
这里是生与死的交界,是大梁与北燕的分野。过了这道界碑,便是蛮荒苦寒之地,便是那传说中茹毛饮血的北燕王庭。
长亭外,古道边,衰草连天。
一家三口,在此做最后的告别。
“霜儿……”
阮父一身素衣,早已没了往日朝堂上的威严。他颤巍巍地走上前,浑浊的老泪纵横流淌,打湿了花白的胡须。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身红妆、却面色苍白如纸的女儿,心如刀绞。
他伸出枯瘦的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却又怕触碰到那冰冷的凤冠,手停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
“霜儿,”阮父的声音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血,“若是……若是实在撑不住,若是那北燕王……”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
周围的送亲侍卫都别过头去,不忍卒听。
阮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塞进阮清霜的手心。
“这是爹给你准备的。”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决绝,那是属于世家风骨的最后一丝尊严。
“若是实在撑不住,就……就死吧。爹不怪你。阮家的女儿,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绝不能受那蛮夷之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