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位父亲最残忍,也最深沉的爱。
与其让她在异族受尽屈辱,不如让她干干净净地走。
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黄沙,迷了人的眼。
阮清霜握着那个冰凉的瓷瓶,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寒意。
她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张满是悲痛与绝望的脸,突然笑了。
她笑得那样灿烂,那样明媚,仿佛这漫天的黄沙都因她的笑容而失色,仿佛她不是去和亲,而是去赴一场盛大的宴会。
“爹,”她松开手,将那个瓷瓶轻轻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她挺直了脊背,那双原本应该含着泪水的眸子里,此刻却燃烧着两团名为野心的火焰。
“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坚韧。
“我的命硬着呢。阎王爷都不敢收,区区北燕,又能奈我何?”
阮父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女儿。
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平日里温顺乖巧的女儿。
“爹,您回去吧。”
阮清霜缓缓跪下,对着父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触碰到冰冷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女儿不孝,不能为您养老送终了。您和娘,务必保重身体。”
说完,她毅然转身,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红色的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她登上了那辆巨大的凤辇。
明黄的窗帘落下,隔绝了父母撕心裂肺的呼喊,也隔绝了那个名为“大梁”的过去。
车队缓缓启动,车轮碾过岁月的尘埃,驶出了大梁的边境线。
刚过界碑,气氛陡然一变。
原本护送的大梁禁军停下了脚步,而前方,早已等候多时的周国铁骑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大梁的公主,到了这儿,就是我们的王妃了。”
一名满脸横肉的周国将领骑着马走上前来,眼神肆无忌惮地在阮清霜身上扫视,“小的们,把大梁的人都赶回去!王妃我们要亲自护送回王庭!”
“你们要干什么?这是大梁的公主!”大梁的礼部尚书怒喝道。
“滚!”
那将领一鞭子抽在地上,吓得尚书连连后退。
周国士兵一拥而上,粗暴地接管了送亲队伍。他们将大梁的护卫全部驱赶回去,只留下了阮清霜乘坐的凤辇和几个随身的丫鬟。
“走!快点走!磨磨蹭蹭的,大王还等着洞房呢!”
周国士兵粗鲁地推搡着凤辇,原本平稳的队伍瞬间变得颠簸不堪。
阮清霜坐在里面,被晃得东倒西歪,但她一声不吭。
【哼,这就开始给我下马威了?】
【行,你们狂。】
【等见到了你们那个老王八蛋,我看你们还能不能狂得起来。】
【这马车颠得我早饭都要吐出来了。待会儿见到周王,我先给他来个“见面礼”,让他知道知道现代人的脾气。】
丫鬟们吓得瑟瑟发抖,只有阮清霜,坐在颠簸的凤辇中,闭目养神,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首先,得确认周王那个老东西的身体状况。听说他好色且多疑。】
【其次,得找到那个所谓的“大萨满”。能跟巫术扯上关系的,估计就是那个神棍。】
【还有,阮柳柳那个贱人,肯定也在宫里等着看我笑话。】
【这一趟,注定是场硬仗啊。】
……
金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炭火盆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阮清霜一身大红嫁衣,静静地立在中央,目光清冷地扫过那个高坐在虎皮大椅上的男人——周王完颜洪烈。
这老头比她想象中还要老,满脸的横肉堆积在一起,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淫邪。他手里抓着一只金杯,目光像两条黏糊糊的蛇,在阮清霜身上游来游去。
而在完颜洪烈的身侧,依偎着一个身姿妖娆的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身极其暴露的薄纱舞衣,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在外,脸上画着浓艳的妆容,正娇笑着往周王怀里蹭。
当阮清霜看清那张脸时,心中不禁冷笑了一声。
【哟,这不是我的好庶妹阮柳柳吗?】
【这才几天不见,怎么就这副德行了?为了活命,连这种老东西的怀抱都肯钻,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阮柳柳显然也注意到了阮清霜的目光。她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一种扭曲的快意所取代。
她现在的身份,是周王最宠爱的“柳姬”。
自从那天被周王看上后,阮柳柳就彻底抛弃了所谓的尊严。她知道,在这个蛮荒之地,只有依附强者才能活下去。而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嫡姐,如今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大王~”阮柳柳娇滴滴地开口了,声音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您看,这就是那个大梁送来的‘公主’呀?怎么看着呆头呆脑的,一点也不像传说中那个会妖术的巫女呢?”
她故意将“妖术”两个字咬得很重,一边说,一边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在周王的胸口画圈圈。
“臣妾听说,这阮清霜在大梁可是嚣张跋扈得很,连太子殿下都不放在眼里。如今到了咱们周国,怕是还不知道天高地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