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的风沙,似乎总比别处更烈一些。
完颜澈站在城头,一身暗紫色的官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这半年来,他硬是凭着那股子狠劲和手段,将这原本匪患横行、民不聊生的凉州,整治得有了几分起色。
他手里捏着一封刚写好的信,信纸上还带着墨香。
“荔枝熟了。”
他看着远处连绵的戈壁,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阮清霜,这大梁的皇宫虽好,可哪有我这塞外的风光有趣?你不是说要巡查政绩吗?我等着你来验收。”
……
半年后,大梁皇宫,凤鸾殿。
“呕——”
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阮清霜趴在床边,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霜儿!霜儿你怎么了?”
萧景珩连鞋都顾不上穿,从龙榻上跳下来,一把扶住她,手忙脚乱地给她拍背,声音里满是惊恐,“太医!传太医!快传太医!”
阮清霜吐得眼泪都出来了,摆摆手想说自己没事,可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根本压不住。
片刻后,满头白发的老太医颤颤巍巍地赶来,一番诊脉后,脸上露出了喜色。
“恭喜皇上,恭喜娘娘!娘娘这是喜脉,已有两月身孕了!”
“什么?!”
萧景珩整个人僵在原地,扶着阮清霜的手都在抖,“你是说……朕……朕要有孩子了?”
“是,皇上,娘娘胎像虽有些不稳,但并无大碍,只需静心养胎即可。”
太医退下后,殿内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阮清霜缓过劲来,靠在床头,看着萧景珩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傻了?你要当爹了,高兴傻了?”
萧景珩猛地回过神,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她的小腹上,仿佛那里藏着什么稀世珍宝。
“朕……朕要当爹了……”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眶竟然红了。
从那天起,大梁的皇帝陛下,彻底变了个人。
阮清霜孕吐反应极大,吃什么吐什么,闻不得一点油烟味。
萧景珩吓得连早朝都不敢去上,整日守在凤鸾殿。
最离谱的是,某天阮清霜刚吐完,萧景珩在一旁看着,脸色突然变得惨白,捂着嘴冲了出去。
“呕——”
堂堂大梁天子,竟然陪着皇后一起孕吐了。
太医来诊脉,只说皇上这是“感同身受”,心系皇后,忧思过度所致。
阮清霜笑得肚子疼,指着萧景珩:“你个大男人,丢不丢人?”
萧景珩虚弱地靠在床边,理直气壮:“朕这是心疼你!你受苦,朕心里难受,身子也跟着难受!”
不仅如此,前朝那些老臣又开始蠢蠢欲动。
“皇上,如今皇后娘娘有孕,后宫不可无人打理,不如……”
“不如什么?”萧景珩坐在龙椅上,眼神冰冷,“之前送进来的那些秀女,都还在宫里吧?”
“是,都在掖庭候着。”
“全部打发走。”萧景珩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疑,“赐婚给适龄的官员子弟,或者放出宫去。朕的后宫,只要有皇后一人足矣。她如今身子重,不想操那些闲心,这后宫,朕替她管了!”
“皇上,这不合祖制啊……”
“朕就是祖制!”
于是,那些原本指望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秀女们,还没见到皇上的面,就一个个被塞了银子,欢天喜地地送出宫嫁人去了。
整个皇宫,除了宫女嬷嬷,正经的主子,就只剩下阮清霜一个女子。
皇太后得知儿媳有孕,高兴得合不拢嘴,直接搬到了凤鸾殿旁边的偏殿住下,美其名曰“方便照顾”。
“霜儿啊,想吃什么?哀家让御膳房做。”
“霜儿,这腰酸不酸?哀家给你揉揉。”
“霜儿,别听景珩那小子瞎咋呼,男人怀孕那是病,得治!你好好养着就行。”
长公主也天天往这边跑,带着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给阮清霜解闷。
“皇嫂,你看这个,这是西域进贡的会说话的鸟,逗你开心。”
“皇嫂,我给你带了话本子,最新出的《霸道将军爱上我》,可好看了。”
阮清霜被这一大家子人宠得无法无天,除了孕吐难受点,日子过得简直比神仙还快活。
直到那封信送到。
“凉州荔枝?”
阮清霜看着信上那行苍劲有力的字,眼睛瞬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