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御书房。

萧景珩看着空空如也的凤鸾殿，又看了看案几上那封字迹飞扬、透着几分得意的信，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信上是阮清霜那熟悉的、甚至有些张狂的字迹：

“景珩吾皇：见字如面。凉州风光甚好，荔枝甚甜，太后与皇姐皆乐不思蜀。哀家与皇姐决定多住些时日，助完颜大人共谋凉州发展。勿念，照顾好你自己，少熬夜。——爱妻阮清霜留。”

“勿念？”萧景珩咬牙切齿地重复着这两个字，手中的信纸几乎被捏碎，“人都跑到千里之外了，还让朕勿念？她以为朕是泥塑的不成？”

小安子在一旁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他知道，皇上这是想皇后娘娘想疯了，偏偏皇后娘娘还带着太后和长公主“私奔”了，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皇上，娘娘她们……吉人自有天相，又有那么多暗卫护着，定是没事的。”小安子小心翼翼地劝道。

“朕知道没事！”萧景珩把信往桌上一拍，站起身来回踱步，“朕是担心她的身子！那完颜澈是个什么性子？那是周国的余孽！虽然归顺了，但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霜儿还怀着孕，万一……”

正说着，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报——！皇上，宫门外……宫门外来了几辆大车，说是皇后娘娘派人送回来的东西！”

萧景珩一愣：“送东西？什么东——”

话还没说完，他就闻到了一股清冽甜香的味道。

片刻后，三个巨大的红木箱子被抬进了御书房。箱子一打开，满屋子的凉气瞬间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只见那箱子里，铺着厚厚的冰鉴，冰块中央，整整齐齐地码放着鲜红欲滴的荔枝。那荔枝个个硕大饱满，皮色红艳，还带着清晨的露水，仿佛刚从树上摘下来一般。

“这是……凉州的荔枝？”萧景珩 stunned。

从凉州到京城，快马加鞭也要跑上十天半月。这荔枝最是娇贵，一日色变，二日香变，三日味变。可这三箱荔枝，竟然完好无损，甚至连叶子都还是绿的！

“好手段！”萧景珩忍不住赞叹了一句，随即又冷哼一声，“完颜澈倒是用心了，用这东西来堵朕的嘴。”

他拿起一颗荔枝，剥开红壳，露出晶莹剔透的果肉。放进嘴里一咬，汁水四溢，甜入心脾。

“传朕旨意，”萧景珩咽下荔枝，眼神变得深邃，“赐完颜澈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另外……让工部尚书即刻启程去凉州，就说……就说朕要去‘视察’，让他把路给朕修好了！”

……

凉州，刺史府。

与印象中那个风沙漫天、破败不堪的边陲重镇不同，如今的凉州城，竟然透着一股勃勃生机。

阮清霜坐在刺史府后花园的凉亭里，手里捧着一碗冰镇的荔枝，吃得满嘴流汁。

“好吃！真好吃！”阮清霜竖起大拇指，“完颜澈，你这哪里是发配边疆，简直是来度假的啊！这日子过得比皇上还滋润！”

完颜澈一身便服，手里摇着折扇，懒洋洋地靠在柱子上，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邪笑：“娘娘谬赞了。微臣只是不想亏待自己罢了。这凉州虽苦，但只要肯动脑子，总能活出个人样来。”

“动脑子？”阮清霜放下碗，来了兴致，“说说看，这半年你都动了什么脑子？”

完颜澈站起身，走到一幅挂在墙上的凉州地图前，折扇一点。

“娘娘请看。凉州贫瘠，皆因缺水。但我发现，这祁连山下的地下水脉丰富，只是埋得深。我便让人仿照古法，又结合了一些西域的技艺，挖了这种‘坎儿井’，引水入城，灌溉农田。”

“还有，凉州盛产羊毛，但牧民只会粗放放牧。我教他们剪毛、洗毛、纺织，如今凉州的羊毛毡和毛线，已经卖到了周边的几个国家，换回了大量的粮食和铁器。”

“至于这路……”完颜澈指了指窗外平整的石板路，“那是为了通商修的。要想富，先修路嘛，这句话还是娘娘当初随口提过的。”

阮清霜听得眼睛发亮。

她原本以为完颜澈只是个有勇有谋的武将，没想到这人搞经济也是一把好手。这哪里是流放，这简直是给大梁培养了一个能臣啊！

“不错不错，很有前途！”阮清霜点头称赞，“不过，还不够。”

“哦？”完颜澈挑眉，“娘娘有何高见？”

阮清霜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凉州周围画了一个圈。

“你这坎儿井是好，但效率太低。你这路修了石板，但成本高，且容易裂。你这房子还是土坯房，不抗震也不保暖。”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炭笔，在纸上刷刷刷地画了起来。

“完颜澈，你想不想让这凉州，变成大梁最富庶的地方？”

完颜澈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正色道：“微臣愿闻其详。”

“第一，水泥。”阮清霜在纸上画了一个窑炉的形状，“这凉州多山石，石灰石随处可见吧？再找些粘土、石膏，按比例混合烧制，磨成粉，就是水泥。这玩意儿加水一拌，干了之后比石头还硬，铺路、盖房、修水渠，简直是神器！”

“第二，红砖。”阮清霜又画了几块砖，“别再烧那种小瓦片了，烧这种空心砖，盖房子快，还保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