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辰没回家,车子一转,径直往市中心那家会员制清吧开去。
陆泊臻那边已经醉垮,贺年这边,也绝对好不到哪儿去。
他得去看看他的另外一个好兄弟有没有醉成狗。
包厢门被侍者轻缓推开,暖暗灯光裹着淡淡的威士忌气息。
贺年一个人坐在沙发里,领带松松垮垮挂在颈间,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却有力的小臂。
他面前只开了一盏小灯,酒液在杯里晃出细碎的光。
听见脚步声,贺年抬眼,嘴角扯出一点散漫又自嘲的笑:
“刚陪完院领导一轮,你又找上门,再这么下去,我快成专职陪酒男了,一场接一场,连喘口气的空都没有。”
玩笑话说得轻松,可他脸上半点笑意都没有。陈辰在他对面坐下,直接给自己倒了杯酒。
“那贺少爷还独自一个人来喝?我陪你还差不多。”陈辰喝了一口威士忌,拿了面前桌子上的卡比龙点了一根,接着开口:“你们见到了?”
贺年指尖捏着酒杯的动作一顿,垂眸看着融化的冰块:
“嗯,今天遇上了。”
抢救室推门那一眼,到现在还砸在他胸口,钝重地疼。
他这辈子做过无数台高危心脏手术,从来稳如磐石,可在陆泊臻抬眼看向他的那一秒,心跳还是乱得连他自己都压不住。
“心外,贺年。”
那是他这几年反复练习过无数遍的语气,冷静、专业、疏离。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几个字时,他手都在发抖。
陆泊臻只淡淡回了他名字,然后就全程专注病人,再没分给过他一个多余的目光。
术后交接完,对方几乎是落荒而逃,连一句客套的“辛苦了”都省略了。
贺年仰头,将杯里剩下的酒一口闷尽,烈酒烧过喉咙,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于是身体前倾,也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我以为我准备好了。”
他闭了闭眼,声音微微发哑,
“以为隔了这么多年,再见到他,能坦然,能淡定,能像个普通同事一样相处。”
可真的对上那双眼睛,他所有的心理建设,一瞬间全线崩盘。
他心疼陆泊臻连轴几十小时的疲惫,心疼他眼底藏不住的倦意,更心疼为什么他们曾经亲密到不分彼此,如今却只能站在病床两侧,客气得像陌生人。
“我知道他在躲我。”贺年轻声说,语气里却没有怨,只有一片发苦的了然,“I can tell”
陈辰看着他强撑冷静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他今天喝了很多,一个人回去了。”
贺年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半晌,他才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
“也好……别见着我,他能好受点。”
是他当年不告而别,是他亲手推开,是他欠陆泊臻一个解释、一个道歉、一个迟了好多年的拥抱。
如今他回来了,却不敢靠近,不敢打扰,甚至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在意。
他能修补好别人破损的心脏,却缝不好自己和陆泊臻心上那两道,由彼此亲手刻下、又亲手撕裂的疤。
包厢里重新陷入沉默,只有冰块碰撞的轻响。
陈辰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灌酒,终于忍不住开口:“既然怕他难受,怕见到尴尬,当初为什么偏偏选这家医院?全市那么多三甲,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贺年却久久没有出声。包厢里的音乐已经换成了爵士乐,他却没有半分欣赏的念头。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原本那点故作轻松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再开口时,声音哑得厉害,语句像一句不敢让人轻易听见的忏悔。
“……我想他了。”
贺年慢慢抬起眼,眼底通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把藏了多年的委屈与执念毫不掩饰的发挥出来:
“我在国外撑不下去的时候想他,累到崩溃的时候想他,半夜醒过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他。”
“我回来,就是为了离他近一点。”
“哪怕只能做同事,哪怕只能远远看一眼,哪怕他恨我、躲我、不想见我……”
“我也想守在有他的城市,待在同一家医院,走他走过的走廊,等他下手术台。”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