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一个早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陆泊臻就被生物钟唤醒,宿醉残留的钝痛还缠在太阳穴,可一想到千里之外等着手术的患儿,他半点不敢耽搁,利落起身洗漱。
公寓里依旧空旷,他简单收拾了一个双肩包,装了换洗衣物、笔记本电脑,还有打印出来的患儿病例与手术方案,随手揣上证件,便驱车赶往医院。
清晨的医院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有急诊科室依旧灯火通明,护士站的夜班护士正忙着交接班,脚步匆匆。
陆泊臻径直走向手术室,核对提前安排好的科室手术调班,再去ICU最后查看一遍所管的床的情况,确认患者们心脑指标都趋于平稳,才彻底放下心。
刚走出ICU,转角就撞上一道挺拔的身影。
贺年就站在走廊尽头,似乎早已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急诊备班登记表,白大褂穿得一丝不苟,清晨的光线落在他侧脸,柔和了几分平日里冷锐的线条。
他显然是刚查完房,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目光直直落在陆泊臻身上,没有闪躲。
陆泊臻脚步顿住,下意识想侧身绕开,却被贺年先一步开口叫住。
“等一下。”
他的声音清冽,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陆泊臻只能停下,背对着他,语气平淡无波。
“还有事?”
贺年缓步走近,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白色纸袋,递到他面前,指尖骨节分明,动作自然又克制。
“路上吃的,还有提神的糖,长途奔波别空腹,上台前别喝太多咖啡。”
纸袋里隔着包装都能感受到温热,不用想也知道是温热的早餐,还有他特意准备的提神物品。
陆泊臻看着眼前的纸袋,指尖微微蜷缩,心底那道早已结痂的口子,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戳得发疼。
他没有接,语气依旧带着疏离:“不用了,我自己准备了。”
“陆泊臻。”
贺年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这只是同事间的照应。你跨省做高危手术,体力跟不上,术中出一点差错,都是人命关天的事。”
一句话,堵得陆泊臻无言以对。
他知道贺年说的是事实,脑干手术容不得半分分神,体力不支更是大忌。
僵持片刻,他终究还是伸手接过纸袋,指尖不经意擦过贺年的手背,两人同时一僵,又迅速收回触碰的力道。
“多谢。”
两个字说得生硬,陆泊臻没再看他,攥着纸袋转身就走,背影透着几分仓促的逃离,仿佛身后有什么让他不敢直面的情绪。
贺年站在原地,看着他快步离开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是化不开的暗沉与落寞。
他抬手轻轻摩挲着刚才被触碰过的指尖,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心底翻涌的情绪,终究还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陆泊臻一路走到医院停车场,坐进车里才打开纸袋,里面是温热的三明治、热牛奶,还有一盒薄荷味的提神糖,全都是贴合他口味、又适合术前食用的东西,细致到极致。
他握着温热的牛奶杯,指腹被烫得发暖,可心口却又酸又涩,五味杂陈。
贺年总是这样,总能不动声色地记住他所有习惯,用最体面的方式,把关心藏在公事公办的外壳下,让他想拒绝都找不到理由。
当年是这样,如今,依旧是这样。
他靠在椅背上,良久才平复好心绪,吃完早餐,发动车子,朝着机场驶去。
车子驶离医院的那一刻,陆泊臻才真正松了口气,仿佛终于逃离了那座处处都是贺年身影的建筑,可脑海里,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走廊里的画面,挥之不去。
与此同时,外科楼心外医生办公室。
贺年刚坐下,陈辰就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递给他一杯,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又藏着几分无奈:“可以啊贺主任,大清早就在ICU门口守着,够痴情的。”
贺年接过咖啡,指尖抵着杯壁,没有说话,眼底一片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