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都走了,你还在这默默兜底,主动揽下周末所有急诊,图什么啊?”陈辰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这副隐忍的模样,忍不住叹气。
“当年的事,你就打算一直瞒着?你不说,他永远不知道你当年为什么走,你们俩就这么耗着?”
贺年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现在这样就好,我只要他平安上台,平安回来,别的,不重要。”
他不敢奢求原谅,不敢奢求和好,只要能守在他身边,替他稳住后方,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就足够了。
陈辰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劝不动,只能无奈摇头,不再多言。
数小时后,陆泊臻顺利抵达目的地,当地医院的神外医生早已在机场等候,一路直奔医院。没有片刻休整,他立刻投入术前准备,查看患儿的身体状况,再次复盘手术方案,和当地医护团队做术前交接,全程专注而专业,将所有私人情绪彻底抛在脑后。
无影灯亮起,手术正式开始。
这场脑干海绵状血管瘤切除术,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在毫厘之间精准操作,稍有不慎就会造成不可逆的神经损伤。陆泊臻全神贯注,手持显微器械,在神经内镜下小心翼翼地分离血管瘤,动作稳如机械,眼神专注而锐利,完全沉浸在术野之中。
手术室外,患儿的爷爷奶奶攥着彼此的手,满脸焦急,不停道谢;手术室内,器械碰撞声、监护仪声交织,陆泊臻额头布满冷汗,却始终没有丝毫懈怠。
而千里之外的那家三甲医院,贺年守在科室里,时刻盯着急诊呼叫系统,但凡有颅脑合并心脏损伤的急诊患者,他总是第一时间赶到,全程值守,没有丝毫松懈。
他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科室应酬,拒绝了院领导的聚餐邀请,整日守在医院,守在急诊与ICU之间,默默扛下所有高危急诊,践行着自己无声的承诺。
深夜,当地医院的手术顺利结束,血管瘤全切,患儿生命体征平稳,被送入ICU监护。
陆泊臻脱下手术衣,浑身早已被汗水浸透,累得近乎脱力,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连日的疲惫、长途奔波、高强度手术,彻底榨干了他所有力气,却也让他心底无比踏实。
他拿出手机,没有未接来电,没有多余的消息,只有医务科发来的一条简讯:院内急诊平稳,心外贺主任全程值守,一切安好。
短短一行字,却让陆泊臻紧绷的心,彻底落了地。
他抬头望向窗外,夜色浓稠,千里之外的那座城市里,有个人,在替他守着后方,护着他所在乎的科室安稳。
这份沉默的兜底,远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也更让他心绪难平。
他攥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力,良久,才缓缓松开。
有些情绪,早已在一次次猝不及防的相遇、一次次不动声色的关心、一次次无声的配合里,悄然翻涌,再也无法压抑。
患儿手术顺利送入ICU监护,陆泊臻跟当地医护团队做完详尽交接,又守到后半夜,确认患儿各项生命体征彻底平稳,才拖着一身疲惫,驱车回了父母家。
天色已然蒙蒙亮,清晨的薄雾裹着微凉的风,拂过老小区的林荫道,满是熟悉的烟火气。他轻手轻脚打开家门,父母还在熟睡,客厅里留着一盏小夜灯,餐桌上温着熬好的粥,是母亲怕他回来饿,提前备好的。
陆泊臻没忍心叫醒父母,简单洗漱后,轻步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房间还是他高中时的模样,书桌、书架、床头的摆设丝毫未变,墙壁上贴着当年神外专业的院校海报,书架上摆满了泛黄的课本与习题册,处处都是青春的痕迹。
连日奔波、高强度手术的疲惫席卷全身,他本想靠在床头小憩片刻,目光却无意间扫过书桌最底层的抽屉。
那是他锁了多年的抽屉,里面装着高中时期的所有物件,毕业照、笔记、奖状,还有那些他刻意尘封、不敢触碰的旧物。
鬼使神差地,他蹲下身,找出钥匙,打开了那道锁。
抽屉里整整齐齐,最上面放着一本褪色的毕业纪念册,翻开纪念册,一张塑封的合照从页脚滑落,轻轻飘落在地板上。
陆泊臻指尖一顿,缓缓弯腰捡起。
照片有些泛黄,却被保护得完好无损,是高二那年的运动会,他和贺年并肩站在操场的香樟树下。
那时候的贺年,还没有后来冷锐挺拔的模样,身形清瘦,短发软软地贴在额前,穿着宽松的校服,眉眼青涩,嘴角带着浅浅的、略显腼腆的笑意,站在光芒耀眼的陆泊臻身边,透着几分内敛。
而彼时的陆泊臻,是全校公认的尖子生,眉眼清亮,意气风发,周身满是少年人的张扬与自信。
两人挨得很近,肩膀相抵,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他们身上,暖意融融,定格了少年时光里最纯粹的瞬间。
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贺年青涩的脸,尘封多年的记忆,瞬间冲破枷锁,汹涌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