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外科的主治意识到两人之间的火花愈发浓烈,连忙插话打圆场。
“那例患者最后还是心外的李主治当机立断,暂停抗凝优先保护颅内,后续精准调整心功能用药,才没出更大的问题,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贺年没有接话,端起面前的茶杯,浅浅喝了一口,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有遗憾,有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看向陆泊臻的隐忍。
陆泊臻则是在心里默默骂着贺年。
大爷的。
还是那么的一意孤行。
陈辰见状,连忙往火锅里下了一盘鸭血、一盘豆腐,张罗着大家动筷子,才重新活跃起气氛,众人又开始聊起科室里的趣事、夜班的奇葩病患,暂时避开了沉重的话题。
吃到一半,急诊的规培生率先起身离开,腰间的传呼机还随时待命着呢。晚上还有急诊值班,一刻都耽误不得;胸外科的医生们也陆续散去,各自回科室处理未完成的电子病历、书写病程记录……
最后,包间里只剩下陈辰、陆泊臻、贺年三人,还有一桌子狼藉的空盘子,以及漂浮着辣椒花椒的锅底。
陈辰看了看手机里待完成的病历列表,也站起身:“我也得走了,今天急诊收了两重症创伤患者,术前小结、术前讨论、医患沟通记录,一个字没写,再熬夜都写不完,还要应付明天的质控检查。”
走之前,他刻意拍了拍陆泊臻的肩膀,眼神里带着几分劝和的意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多说什么,转身去前台结了账,轻轻带上了包间门,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门合上的瞬间,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火锅汤底咕嘟咕嘟的翻滚声,红亮的辣椒油,麻香的花椒在汤里浮沉,浓郁的香气裹着热气,在两人之间弥漫,暧昧又尴尬,压抑又拉扯。
陆泊臻夹了一筷子金针菇,慢慢嚼着,率先打破沉默,聊回他们一同治的患者。
“ICU17床,多发伤合并心功能损伤的患者,我看过他近三天的心功能指标、凝血全套,血管活性药物减量停用后,心功能指标没有反弹,生命体征还算平稳。”
“嗯。”贺年应了一声,目光始终落在陆泊臻身上,带着一丝诡异的专注。
“但还没完全脱离危险。”
“安静状态下心率持续偏快,心肌酶指标还有轻微异常,心脏负荷依旧偏高,患者既往还有高血压病史,建议再留院观察一周,完善动态心肌酶、心脏超声检查,排除隐匿性心功能不全,再考虑调整后续治疗方案,贸然出院风险太大。”
陆泊臻微微颔首,没有异议,在患者治疗上,他们向来专业同频:“可以,明天查房我再跟家属沟通,做好病情告知。”
短暂的沉默再次蔓延,服务员推门进来加汤,客气地询问是否需要加菜,两人都摇了摇头,客气道谢后拒绝了。
等到包间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贺年看着陆泊臻略显疲惫的侧脸。
深呼一口气,他还是缓缓开了口。
“回老家的那台手术,顺利吗?”
陆泊臻夹菜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依旧是在刻意保持着距离。
“顺利。”
“术前影像显示,血管瘤周边脑组织水肿明显,术中粘连程度应该不轻,脑干区域手术,毫米之差都可能出意外,你用的是神经内镜微创?”
“神经内镜下微创分离,病灶边界清晰,剥离过程很顺利,术中出血量控制得很好。”陆泊臻语气平静。
“术后患者自主呼吸恢复良好,第二天就顺利拔除气管插管,意识清醒,暂无神经功能缺损,预后不错。”
贺年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手术细节,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身上,从他略显疲惫的眉眼,到微微泛红的眼底,看得认真而直白。
陆泊臻放下筷子,望着锅里不停翻滚的红油,辛辣的气息钻进鼻腔,呛得他鼻尖微微发涩,却也让他愈发清醒。
回过神,他抬眼看向贺年,却突然抛出了心底盘旋已久的疑问,直白又尖锐的袭向贺年。
“你给我发的消息,号码从哪来的。”
贺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玻璃杯,轻轻转动着杯身,杯壁上的水珠因此滑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问陈辰要的。”
“什么时候?”
陆泊臻继续追问着。
他要的不是一个敷衍的答案。
贺年的眼中闪过一丝迟疑,薄唇微抿,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