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刺骨的触感透过透明玻璃,一点点渗透进布料,渗入皮肤,顺着脊椎爬满全身,勉强压下了体内翻涌的酒意,还有那慌乱无措的心跳。
“没数。”
他低声回话,声音沙哑破碎。
顿了顿,他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试探,轻轻唤了一声:
“陆泊臻。”
“嗯,我在。”那头应声。
男人沉稳的回应,让贺年鼻尖莫名一酸,脑子浑浑噩噩,脱口而出积压许久的疑问,满是茫然与酸涩:
“你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弟弟?”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家里还有在海市的晚辈。”
“谢诏诏。”
陆泊臻一字一句,清晰地解释,“我亲表弟,我妈和他妈妈是亲姐妹,过年一大家人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那种亲戚。”
轰——
一瞬间,贺年只觉得耳边冰柜的嗡鸣声骤然放大数倍,嘈杂又刺耳,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整个人天旋地转。
原来如此。
从头到尾,都是他自作多情,胡乱猜忌,酒后发疯,不听解释,上演了一场荒唐又可笑的独角戏。
那个让他耿耿于怀、日夜吃醋、视为情敌的年轻男生,根本不是什么暧昧对象,不是什么横插一脚的外人,是陆泊臻的表弟。
贺年修长的手微微颤抖,下意识将手机从耳边挪开。
巨大的窘迫、羞耻、懊恼与难堪,瞬间将他整个人层层包裹。
他深吸一口气,又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呼吸紊乱,喉结反复滚动。
再开口时,嗓音粗糙沙哑,像是被粗糙的砂纸狠狠打磨过一遍,破碎又无力。
“亲表弟?”
他不死心,又确认了一遍。
“对。”
“过年……要坐在一起吃饭的那种?”
“没错。”
两句干脆利落的答复,彻底碾碎了贺年所有的胡思乱想与偏执。
一旁的李思思和谢诏诏,则眼睁睁看着眼前身形挺拔的男人,骤然卸下了所有的棱角与锋芒。
贺年双腿微微一软,顺着冰冷的冰柜门板,一点点缓缓蹲下身。
后背牢牢抵着冰凉的玻璃,一只手死死将手机按在耳边,指节用力到泛白发青。
另一只手抬起,掌心紧紧捂住整张脸,额头埋在掌心之间,将所有狼狈、难堪、后悔与羞赧,统统藏了起来,不肯外露半分。
密闭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安静得诡异。
良久,闷闷的嗓音才从指缝之间缓缓漏出来,潮湿又低落,满是无力:
“陆泊臻。”
“我在。”
陆泊臻始终耐心回应。
贺年闭了闭眼,那些争执的画面、失控的瞬间、彼此僵持的冷漠,一一涌上心头,心底涌上密密麻麻的自责。
“我那天……是不是对你动手了?是不是弄疼你了?”
“你打不过我。”
陆泊臻淡淡补刀纠正。
“我没舍得打你!”
贺年立刻低声反驳,带着酒后的认真与执拗,字字恳切。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即传来一声无奈的低唤:“……贺年。”
“嗯……”
“你那叫没舍得?”
贺年瞬间失语,只能把脸埋得更深,整个人蜷缩起来,像个做错事无处躲藏的小孩,狼狈又可怜。
谢诏诏和李思思默契十足,同时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动作轻得没有一点声响。
贺年抬眼轻飘飘的看了一眼二人。
两人接受到视线后,对视一眼,满眼都是尴尬,连忙转过身,假装认真整理身后的货架。
可货架上的商品摆放得整整齐齐,分类清晰,压根没有任何需要整理的地方,两个人的假装,显得格外滑稽又好笑。
可都忙着看戏,多吃点瓜,谁也没有心思拆穿。
听筒里再次传来陆泊臻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死寂。
“现在知道他是谁了?”
“知道了……”
贺年的声音闷闷的。
“还给他打钱吗?”
“八百万,真是好大的手笔。”
贺年攥着手机的手心沁出一层薄汗,慌乱之下,只能打着哈哈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
“既、既然是你弟弟,那他想要,我也给……”
“贺年。”
“嗯?”
电话那头安静一分钟左右,绵长又无奈的叹息再次缓缓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