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真把你当洗钱的,报警抓你。”
门合上了。
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下走,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层一层灭掉。
客厅里只剩下贺年和两盏灯。他把碗端起来喝完了最后两口汤,起身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把碗冲了冲,放进沥水架。
然后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叠了一半的白大褂,口袋里露出一截瞳孔笔。
贺年把那支笔往里推了推,免得掉出来。手收回来的时候,指尖擦过白大褂的袖口,棉质布料被洗得有些发硬,但很干净。
他看了看茶几上摊开的期刊和笔记,没有碰,也没有随意在陆泊臻的家里乱走动。
贺年只是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楼道里的声控灯彻底灭了,只剩下窗外细密的雨声,嗒嗒嗒打在玻璃上,慢慢变小,慢慢变稀。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道里重新响起脚步声,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门开了。
陆泊臻站在门口,白大褂搭在小臂上,外套肩膀被雨洇湿了一大片。
他的手下意识停在鞋柜上方,但没有按开关,因为玄关的灯本来就亮着,谢诏诏走的时候没关。
“诏诏把你送上来的?”
从听到脚步声的那一刻,贺年就不再靠沙发,挺直身子坐的像是要接受什么审阅。
“嗯。”
“车钥匙他拿走了。”
“嗯。”
陆泊臻把门带上,换了拖鞋。他把白大褂挂在衣架上,外套脱下来抖了抖雨水,也挂上去。然后走进客厅,打开厨房的灯,往锅里放了水。
“吃东西没?”
“吃了。你弟煮的馄饨。”
“他煮东西是不是偏咸?”
“还好,只是皮有点烂。”
“正常。他只会煮速冻的。”
锅里的水开始冒小泡。陆泊臻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打在碗里搅散。
手腕转动的幅度很均匀,蛋液落进沸水里,凝成一片金黄色的蛋花。随后他关了火,把蛋花汤盛进碗里,端到餐桌上,又拿了个勺子放在碗边。
贺年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餐桌旁边坐下。
他看着那碗蛋花汤,汤面上飘着几粒葱花,切得很细。陆泊臻做菜从来不放太多调料,盐只搁一点,油只放几滴,但每一样东西都煮得刚刚好。
贺年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烫。
他对着勺子吹了吹,慢慢喝完。陆泊臻坐在他对面,没有吃东西,只是从茶几上拿起那几页散落的笔记,翻了两页,又放下。
“诏诏走之前问了你什么。”
汤还剩下半碗,葱花沉在碗底,贺年用勺子在汤里慢慢转了一圈。“
“问我跟你什么关系。”
“你说了吗。”
“没有。”
陆泊臻没有追问为什么不说,也没有问贺年打算什么时候说、对谁说、怎么说。
他只是从餐桌对面伸出手,把贺年面前的空碗拿起来,放进水槽。然后他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沿,看着贺年。
“下次他再问的话,你打算说吗?”
贺年抬头看他。厨房的灯在头顶亮着,光线落进陆泊臻的眼底,把那层平日里冷硬的距离感化开了不少。
“你要是还没准备好,”陆泊臻说,“我来跟他说。”
“前任关系而已不丢人。”
“我不是没准备好。”
贺年语气中带有一丝焦急的气息。
“我是不确定……”
不确定他们会不会和好如初。贺年还是不想只是陆泊臻的前男友。
他嘴巴张了又张,终究还是没能把想说的话完整说出口。
陆泊臻从水槽边走过来,拉开贺年对面的椅子坐下。
“贺年,你今天在走廊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抱我,在我耳旁说那些话,你都没怕。”
“你觉得跟告诉诏诏‘你是我前男朋友’有什么区别?有什么能让你害怕的点?”
贺年沉默了一会儿。
“有。”
“什么?”
“走廊里那些话是对你说的。告诉他,是对他说的。”他看着陆泊臻,“你不同意,我不说。”
陆泊臻气笑了。
有什么不同意的?
他不理解为什么贺年不敢说自己是他的前男友。
“下次他来送东西,你直接跟他说。或者我来说,都行。前任关系而已,早就已经是过去式了,说出来没什么的。”
贺年听完只是静静的看着陆泊臻的眼睛。
陆泊臻也没有移开目光,对视上去。
“陆泊臻,有烟没?”
良久,贺年率先开口。
陆泊臻还以为贺年能说点有用的。
虽然他很不想自己抽烟的事被贺年知道,但他看着贺年直勾勾盯着他的样子,还是无奈妥协,从兜里掏出来烟盒丢给贺年。
看着自己面前蓝黑色的盒子,贺年莫名其妙的盯着烟盒笑了起来。
“金桥?”
不犹豫,贺年直接抽出一根,但没着急点燃,而是拿在手里细细把玩,看着纯白色的烟身,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
陆泊臻当然知道他在回忆什么。
但他没想到,贺年那么直接,夹着烟递到自己面前,眼眶泛红,声音还带有一丝淡淡哀伤,猝不及防让他原本平静的心重新隐隐抽动起来。
“腊八粥,帮我捏爆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