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年是被屋里叮叮咚咚的细碎声响硬生生吵醒的。
宿醉后的头痛沉沉压在太阳穴上,一阵阵往外发胀,像是有根钝针在里头轻轻扎着。
他意识还迷糊着,下意识抬手往身侧床头柜摸过去,指尖习惯性想碰到熟悉的实木纹路,可摸了半天,只触到一片微凉平整的墙面,什么都没有。
原本半阖着的眼瞬间睁圆,睡意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
他缓慢转动眼珠扫过整间屋子,陌生的装修、陌生的家具、不是自己房间的布局,脑海里猛地一炸,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昨晚根本没回自己家。
贺年强压下那点猝不及防的慌乱,撑着发软发酸的胳膊慢慢坐起身。
身子刚坐直,下身一阵清晰的钝痛便漫了上来,沉沉沉的,带着一种磨人的酸软感。
这感觉太过熟悉,不用细想,脑子里本能就跳出从前和陆泊臻纠缠后的熟悉感。
“我靠……”
贺年低低骂了一声,嗓音沙哑干涩。
他皱着眉用力回想昨晚后续的事,可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模糊不清。
只记得接到贺斯堪那通电话后,他心情糟到了极点,独自下楼又去买了酒。喝到后来脑子发沉,意识混沌。
零碎的片段里,好像还给陆泊臻打了一通电话,之后发生了什么,彻底断了片,怎么都拼凑不完整。
他闭了闭眼,太阳穴疼得更厉害,越想越乱,索性不再费力追忆。只想下床起身,环顾一圈房间,却压根看不到自己的衣服。
屋外的声响还在继续,有饭菜焖煮的淡香顺着门缝飘进来,混着锅铲磕碰灶台的轻响,一下一下传进耳朵里。
贺年坐在床边怔了几秒,终究没法继续别扭下去。目光落在床脚随意搭着的一件黑色短袖T恤上,他隐约记得,这是陆泊臻昨晚下班回家时穿的那件。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过套在了身上。
推开卧室门,贺年下意识循着声响往厨房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陆泊臻。
男人穿着一身纯黑宽松居家服,腰间随意系了条浅色围裙,正站在灶台前低头炒菜。
听见开门的动静,陆泊臻立刻转过头,眉眼舒展,看向他时眼底带着温温的笑意。
“怎么不多睡会儿?饭还没完全做好。我今天没轮值,不用去医院,你那边假条也还没销,本来该让你多躺一会的。”
贺年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有点发懵,愣愣地盯着眼前的人,一时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见他直勾勾站着不动,脸色也不太好,陆泊臻随手关掉灶火,抽了张厨房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快步朝他走过来。
“怎么了?是我动静太大吵到你了?”
“还是哪里不舒服?对不起,是不是我昨晚……太着急了?”
贺年没说话,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陆泊臻的脸颊。
掌心触到温热的温度,肌肤的触感真实清晰,不是幻觉,也不是做梦。
陆泊臻微微偏了下头,下意识往他掌心靠了靠,眼底满是不解,但依然安静等着他开口。
“别站在风口了,既然醒了,就先去沙发上坐着歇会儿。”
陆泊臻回过神,抬手轻轻扶上贺年的肩膀,想把他往客厅沙发带。
刚碰到肩头,陆泊臻才察觉到贺年身上只套了一件单薄的短袖,空空落落遮不住多少。他立刻停下动作:“你等我一下。”
说完转身小跑进卧室,没过多久,拿着一条半长的黑色工装裤走出来,递到贺年面前。
“你昨天穿的外套,衬衫和裤子,我今早顺手洗了,我这里没有烘干机,天气阴,一时半会儿晾不干。”
“先将就穿这条,等吃完饭,我带你去国金中心,重新给你买新的,好不好?”
贺年垂着眼,目光落在陆泊臻递过来的那条裤子上,也落在对方骨节分明的手上,沉默了几秒,才低低应了一声:
“嗯。”
陆泊臻见状,抬手很自然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快换上吧,我锅里还炖着辣子鸡,火关久了焖着,味道就不好了。”
说完便转身,重新走回厨房忙活。
贺年像个没什么情绪、只懂听从指令的木偶,慢吞吞挪回卧室。手里攥着那条工装裤,眼前突然闪过一片破碎的画面。
模糊的光影里,是陆泊臻低沉又认真的声音,一字一句撞进耳朵里:“贺年,我们和好好不好……”
紧接着,还有自己当时含糊不清、偏偏应了下来的回应。
心口瞬间发堵,脑袋疼得快要炸开。
一边是眼前安稳温热的画面,让他忍不住心生贪恋,舍不得推开;
另一边,贺斯堪冰冷阴鸷的话语又在耳边反复盘旋,那句要先解决他身边爱人的警告,像魔咒一样绕着不散,压得他喘不过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陆泊臻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饭好了……阿年,出来吃饭吧。”
话落,陆泊臻转身走到餐桌旁,拿过碗筷细心盛好米饭,刚把碗碟摆稳,贺年就推开卧室门走了出来。
“快坐,尝尝我做的菜。”陆泊臻给贺年夹了一块裹满红油的辣子鸡,笑着开口,“s市这边买不到老家那种糍辣椒,我只能将就用料做了改良版。”